陈锐看着前方的路，像在把这些问题一个个捡起来，又一个个放回口袋：“特警的出勤记录，对我们是机密。”
“但到了上面那些大人物手里，也就是几张纸。”
“这也说明，江城市局这个窝子，水比我们想的还深。”
秦陌笑了一下，有点苦：“两个警察，被一帮警察追着跑了一夜。”
“最后发现内鬼可能在自己头顶上，真够讽刺的！”
陈锐也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车开进一大队时，天已经泛起蟹壳青。
两人直接去了技术队。
张栩、小吴、阿依古丽都在，屋里烟味混着焊锡和热风枪的焦味，几张桌子上铺满了拆开的设备。
刘长海也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他那部手机，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
张栩正把零件一样样往壳里装。
见陈锐和秦陌进来，刘长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门口，示意他们先不要说话，把手机交出来。
陈锐和秦陌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
阿依古丽和小吴拿过去，接上检测设备。
陈锐在技术队找了个密封箱，回到车里，把那一包钱装到密封箱里，贴了封条，交到证物室。
然后回技术队等，半个小时过去，阿依古丽抬起头：“没有窃听模块，也没有木马。”
刘长海这才开口：“我手机里也没有，但我的号码被复制了。”
他站起来，走到陈锐面前：“今晚的事儿，我已经知道大半。”
“周国良刚才给我打了电话，问特警出动没有发现匪徒，为什么还不回去。”
“我压住了，说他们在配合你搜索。”
陈锐点头：“谢了，刘队！”
刘长海看着他，眼底有血丝，但眼神很稳：“今晚天一亮，很多事都会变。”
“你们先休息两个小时，其他的，我来应付。”
没等陈锐回答，刘长海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手示意所有人别出声，然后接起来：“周局。”
周国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在这间安静的技术队办公室里，还是隐隐能听见几分。
“刘长海，你身为大队长，在这么重要的时刻，为什么关机？”
刘长海赶紧说道：“对不起周局！”
“刚才手机没电了，车里也没带数据线。现在刚到队里。”
周国良“哼”了一声，像没功夫追究，语气一沉：“最近我们江城太热闹了！”
“光出人命，还一件比一件离奇，一件比一件闹得沸沸扬扬！”
他顿了顿，声音又高了一线：“青江大桥下的枪击案，交给你们一大队。”
“限期七天破案！”
“我已经跟市领导拍了胸脯！”
“如果七天破不了，从我开始，到你们一大队所有人，全部降一级。”
刘长海等他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周局，七天？”
“最多七天！”周国良语气斩钉截铁，“另外，那个叫赵曼的女人，看紧一点。”
“别再让她死了！”
说完，电话挂了。
办公室里很静。
阿依古丽靠回椅背，喝了一口冰美式，像什么都没听见。张栩和小吴交换了一个眼神，继续低头装设备。
刘长海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陈锐：“听见了？”
“七天！”
“整个一大队，陪着你我一起玩命。”
陈锐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张栩、小吴，带上工具，跟我去现场做勘察。”
刘长海一把拉住他胳膊：“你先睡会儿，现场我去。”
陈锐摇头：“我必须第一时间到！”
“今天我开的那车，车牌坏了，得秘密处理一下。”
刘长海看着他，半晌没说话，最后才松开手：“行！”
“交给我！”
“多了我也不问。等这案子结了，你必须把所有事都原原本本告诉我！”
陈锐点头：“一定！”
他和秦陌到值班室换领了一台外勤车，登记完，驶出市局。
天已经蒙蒙亮，路上车不多，整个城市像刚从一场大梦里抽身，到处是灰蓝色的雾。
秦陌开着车，把车窗降下一半。
晨风灌进来，带着凉意，也带着点江水的腥气。
“你怎么知道这案子会交给我们？”秦陌的语气还是带着些犹豫，“万一是别人查，那昨晚的事就全完了。”
“我的枪开过四枪，两枚弹壳还在农田里，两颗弹头还留在尸体上。”
陈锐耸了耸肩膀：“这没什么奇怪的，案子重大，没头绪，影响又恶劣，谁都不愿接！”
“这种时候，一大队不伸手，也会被按着头接下来。”
“周国良今天早上那通电话，我一点也不意外。”
“至少四五年了吧，一直是这样！”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我们不能主动要。”
“现在时机刚好。”
“越早到现场，越能把该拿的东西拿到自己手里。”
秦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说的‘该拿的东西’，是不是也包括我的弹壳和弹头？”
陈锐没否认：“先到先得。”
“到了以后，我们按正常流程走。”
秦陌轻吐一口气：“我第一次觉得，查自己人，比查凶手还累！”
陈锐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江面，淡淡道：“这还只是开始！”
车拐下青江大桥方向，江风忽然大起来，像从水底伸出的手，一下一下拍打着车身。
......
车刚停在青江大桥下，一个上了年纪的派出所所长就迎上来。
他眼睛发红，显然一夜没合眼，但看见陈锐，还是挤出个笑脸：“陈队，果然是你！”
“我就说嘛，这案子，别人可不敢接！”
陈锐和他握了手：“现场什么情况？”
所长苦着脸：“事儿大了！”
“有人公然在青江大桥下开枪，两个匪徒，一个拿手枪，一个拿霰弹枪。没有身份证件，没有手机。”
“都被人近距离爆头，枪法准得吓人！”
他往桥下一指：“现场没找到弹壳，但弹头应该还在死者脑袋里。”
陈锐朝张栩和小吴一挥手，两人带着设备下去了。
所长压低声音：“陈队，这案子太邪门了！”
“根据现场痕迹看，昨天至少有三辆车到过这一带。”
“可这周围全是摄像头，愣是没一个拍着这三辆车是怎么进来的、怎么走的！”
“闹鬼了这是！”
陈锐“嗯”了一声，没接话。
这时，一个年轻警察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个透明证物袋：“报告，这是从南边田地里找到的。”
“两个弹壳，还有半个弹头。应该是匪徒打无人机时用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