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姜大东还是拿起那三双碗筷,从另外一个瓦罐里倒出来半罐水,背对着阿奶和小西,仔仔细细地重新洗了一遍。
阿奶和小西在身后窸窸窣窣地收拾,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早饭除了这锅粥,还有一碟咸菜。
姜大东空间里还有四个白面馒头,食盒里还有点心,可眼下这情形,他根本没机会往外拿。
阿奶和小西就在跟前盯着,凭空变出吃食来,非得把他们吓坏。
他只能按捺住心思,盘算着等今日再出门一趟,回来时找个由头,说是从县城带回来的。
瓦罐里的粥冒着袅袅热气,米香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刘氏和姜小西捧着碗,吃得异常满足。
小西那张瘦巴巴的小脸几乎要埋进碗里,呼噜呼噜地喝着,连碗沿上沾的一粒米都要用舌头舔干净。
刘氏更是把瓦罐里的稠米都捞给了姜大东,第二碗稍干些的推给小西,最后只给自己留了小半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阿奶,您吃稠的。"姜大东要把碗推回去。
刘氏按住他的手,坚持道:"你正长身体,多吃点。阿奶老了,喝口汤就饱了。"
姜大东哭笑不得。
空间里已经有食物了,完全没必要这样啊。
他看着阿奶那碗清得能数清米粒的稀汤,心里一阵发酸,又一次犹豫起来。
要不要找个借口,告诉阿奶自己空间的事情?
不然每次从空间里拿取东西都跟做贼似的,实在不方便。
就在他低头沉思的时候,"砰!”外面的破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姜小牛端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土碗,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刘氏跟前,把手一伸,理直气壮地说道:"阿奶,给我盛满。"
刘氏手里的筷子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姜大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犹豫,带着不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姜大东眉头猛地一皱,一股火气"噌"地就从丹田窜到了天灵盖:"滚。"
什么玩意儿?都分家了,还理所当然上门要吃的?
当初分家的时候,二房那两口子是怎么说的?
说大房这两个孩子是拖油瓶,是累赘,会拖累全家饿死!
如今倒好,他们怕拖累,把人扫地出门,现在看大房有粥喝了,又舔着脸让儿子上门来要?
这他妈还要不要脸了?
姜大东那一声"滚"字吼得中气十足,姜小牛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小脸蛋一皱,把那只脏兮兮的土碗往刘氏怀里狠狠一塞,屁股往地上一坐,双腿开蹬,扯着嗓子就嚎开了:
"呜呜呜呜,我肚子饿!我要喝粥!你们喝的还是粳米粥!你们吃独食!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姜小西端着碗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眼地上撒泼的姜小牛,又看了眼面沉如水、纹丝不动的大哥。
他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碗,加快了喝粥的动作。
姜大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奶,快吃。"他低声说了一句,自己也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屋子里只剩下吸溜吸溜的喝粥声和姜小牛撕心裂肺的干嚎。
一瓦罐粥,三个人,每人两碗,转眼就见了底。
姜大东抹了一把嘴,把空碗往地上一放,低头看着还在地上打滚的姜小牛,忽然咧嘴一笑:
"小牛,别滚了。"
他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皮,笑着说道:"我们已经吃完了。"
姜小牛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骨碌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瞪大眼睛往瓦罐里一瞧,罐底一粒米粒都没有了,连米汤都没了。
"姜大东!你混球!"
姜小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张嘴一张,喷出来的全是农村里最毒辣的脏话:
"你个遭雷劈的绝户头!吃独食断子绝孙!你良心被狗啃了!你不得好死!你天打五雷轰,过河被水淹死!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
姜大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跨过去,一把攥住姜小牛的胳膊,像拎一只小鸡崽似的,直接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姜小牛双脚离地,整个人悬在半空,吓得连骂都忘了,两条腿在空中胡乱蹬踹。
姜大东面无表情地走到院子里,手臂一扬,"砰!"姜小牛被重重摔在院中的泥地上。
他摔得七荤八素,还没来得及哭,就见姜大东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你记清楚了。"姜大东一字一顿,面露厉色道:"我们如今是两家人。已经分家了。
以后,你不用上我家来要吃的了。再来一次,我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转身回了屋,留下姜小牛一个人坐在尘土里,张着嘴,半天没回过神来。
屋里,姜小西正瞪大了双眼看着他,那双眼睛里亮得惊人,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大哥,你的力气……为啥变这么大了?"
姜大东脚步一顿。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拎姜小牛的时候,那小子少说也有五六十斤,自己竟然单手就把他拎离了地面,还走了那么远,脸不红气不喘?
自己穿越了,力气还变大了?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掌心里那股澎湃的力量,不知道是穿越的缘故?还是那灵泉水的功效?又或者是两者叠加?
无论是哪一种,总归是好事。
他笑了笑,随口胡诌了个理由:"可能是……吃饱了就有力气吧。"
姜小西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点点头,小脸上满是信服:"真的是!我今天都不觉得头晕了,干活啥的也都有力气了!"
姜大东看着他那张因为吃饱而泛起一丝红晕的瘦小脸庞,心里一阵发软,又一阵发酸。
可怜的娃。
估计以前动不动就头晕,是饿出来的低血糖吧。
"大东……"一旁的刘氏忽然开口,脸上带着担忧,又带着几分不忍:"小牛他……他毕竟……是个孩子。"
姜大东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阿奶。
他的芯子是三十岁的成年人,见识过人情冷暖,早就不是那种会被"他还是个孩子"这种话糊弄的傻子了。
阿奶话音里的言下之意,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直直地看着刘氏,目光平静地问道:"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