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大柱默默算了算家里的银钱,咬牙继续报价:"四十一两。"
陈货郎额头全是汗,本以为十两银子就能拿下的田地和房屋,此刻竟然被推高到了四十多两。
但一想到有了房子、有了田地,才能有人给他说上媳妇……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继续跟:"四十二两。"
张小兰突然暴喝一声:"四十三两!你们都别跟我争了!"
她这话一出口,叶家村所有人都惊呆了。
姜家二房?能拿出来四十三两银子?
同样的疑问,也在姜大东、姜小西和刘氏心中盘旋。
刚分家的时候,她不是说家里连半两银子都没有吗?
她哪来的四十多两?
姜大东脑子转得飞快,很快就想明白了,他们二房藏私了!
这笔钱,他要让他们吐出来。
"好了,不用出价了。"姜大东忽然摆摆手,干脆利落地终止了这场竞价,"这田地和房子,卖给我二叔家。"
没有规则,就是最大的规则。
卖主反悔,天经地义。
说完,他看向张小兰,伸出手:"给银钱吧。银子到了,我立马把地契给你。"
张小兰顿时就后悔了。
她藏了这么多年的私房钱,拢共也就五十两。买了这些田地和房屋,就只剩下七两了!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姜大东笑了:"二婶,反悔了?那这些田地和房子,就归陈大哥了。"
陈大哥本来还在懊悔自己出价太低,闻听此言,顿时大喜过望:"大东,你等我,我这就回去取银子!"
张小兰见有人跟自己争,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连忙吼道:"我没有反悔!你等着,我这就去取银子!"
说完,扭头就朝自家房屋跑去。
姜大东在她身后大声喊道:"二婶,别忘了,还有一两银子的粮食赔偿金!"
张小兰气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姜大东快步上前,拉住了正准备离开的叶德厚:"叶爷爷,请留步。这单买卖,还得请您做个见证。"
叶德厚点点头,停下了脚步。
姜大东转头看见失落地站在一旁的陈大哥,笑着问道:"陈大哥,你反正都是一个人,为啥不离开叶家村?"
陈大哥叹了口气,眼神有些黯淡:"唉,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哪儿都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了。"
姜大东随口笑道:"跟我们一样,去逃荒啊。桃源县也不错,以后说不定还能混个京城的户籍呢。"
他的话,无疑是天方夜谭,引来了陈大哥善意的微笑。
叶德厚却眼神一凝。
他没有笑,他从姜大东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毅,和清晰得可怕的目标。
姜小西也没有笑,他始终认为,大哥认定的事情,就肯定能做到。
刘氏也没有笑,她在心慌,在害怕。
……
很快,张小兰就从屋里出来了。
她手里拿着四锭白花花的十两银锭,外加四两散碎的银角子,万般不舍地递到姜大东面前。
姜大东毫不客气地一把接过,银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转头拜托叶德厚帮忙起草交易文书。
家里穷得连笔墨纸砚都没有,一行人只得移步去了村长家。
等双方在文书上画押和按了手印,姜大东这才从怀里摸出那几张地契,递到了张小兰手里。
做完这一切,叶德厚沉着脸叮嘱道:"明日记得去县衙备案。"
张小兰连忙点头,双手激动地摸着那几张薄薄的契书,脸上都笑开了花。
自家也是有七亩田地了!
虽说里头有三亩是寸草不生的盐碱地,可那也是地啊,是能在村里挺直腰杆说话的底气!
姜大东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袖口里那鼓鼓囊囊的银两,心头也是一阵畅快。
这几日零零散散花了五两多,加上王员外给的那二百两诊金,他手里拢共攥着二百九十九两还多一点的银子。
这笔钱,放在大户人家眼里或许不算什么,但足够他们一家老小平平安安走到桃源县,在那里安家。
从叶村长家出来,姜家两房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拨,一前一后朝着老宅走去。
姜铁柱、张小兰和姜小牛走在前头,一家三口昂着脑袋,鼻孔朝天,活像刚打了胜仗凯旋的将军。
张小兰更是得意忘形,故意拔高了嗓门,阴阳怪气地讥讽道:
"也不知道有些人是怎么想的,活脱脱一个败家子,把祖宗留下来的产业败得干干净净,还要往那瘟疫横行过的鬼地方钻。
啧啧,傻不拉几的,怕是脑子被门夹了。"
姜铁柱立马配合地笑道:"就是就是,指不定上次那一跤摔得太狠,把脑浆子都给摔散了呢。"
姜小牛从头到尾惦记的,只有那香喷喷的粳米、白花花的小麦粉,还有那几件没抢到的新衣裳。
至于什么土地祖产的,他压根儿不感兴趣。
这会儿见爹娘心情大好,他赶紧拽住两人的衣角,眼巴巴地问道:"爹娘,今晚咱们可以吃粳米饭不?"
张小兰的脚步猛地一顿,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
地上那些撒了的粳米!她已经赔了银子,那些米、那些面,可就都是她张家的了!
她顿时嗷的一嗓子,跟打了鸡血似的:"吃!当然可以吃!快,回去……"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一溜烟跑没影了。
姜大东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从今日起,他与这些人,注定将是两个世界的人。
从此山高水长,再无瓜葛。
回家的路上,姜小西和刘氏这才一五一十地跟姜大东说了下午发生的事。
原来,早上姜小牛过来要饭没成功,张小兰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邪火,就等着找个由头发作。
到了下午,姜小西背着背篓出门捡柴去了,屋里只剩下刘氏一个人。
她想着既然要逃荒了,总不能一家子光着脚上路,便坐在炕头一针一线地缝补旧鞋,打算临走前给每个人都备上一双能走路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