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张小兰上门了。
  刘氏念及自己马上就要跟着大东离开叶家村了,跟二房这一家子说不定这辈子都见不着了,态度和语气上便软和了几分,还想着趁这机会跟他们道个别。
  哪曾想,张小兰压根儿不在乎这些。
  刘氏的话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进门就像条嗅到腥味的野狗,开始在屋里翻箱倒柜。
  她惦记的,是分家时被大房拿走的那六十两银子!
  银子没翻着,倒是把放在床上的那包新衣裳和几斤粮食给翻了出来。
  一想到早上儿子馋得直流口水的粳米粥,张小兰眼睛都绿了,二话不说抱起粮食就要走。
  姜小牛随后也跟进来,顺手抄起了那包衣服。
  刘氏急了,慌忙扑上去阻拦,拉扯之间,被张小兰狠狠一推,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床脚上,眼角顿时青肿了一大块。
  而姜铁柱就站在院门外,双手抱胸,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切,丝毫没有出手阻拦的意思。
  他们刚踏出东厢房的门槛,就被捡柴回来的姜小西撞了个正着。
  姜小西放下背篓就冲上去抢粮食,这下动静闹大了,才引来了满村人的围观。
  听完这一切,姜大东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胸闷。
  他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早知道是这样,我刚才就该多抽姜铁柱和张小兰几棍子,给阿奶您好好出这口恶气。"
  姜小西惊得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大哥这是……连孝道都不顾了?
  他就不怕村里人戳脊梁骨?
  二叔二婶再可恶,也是他们的长辈,殴打长辈,大逆不道,大哥他怎么敢?
  姜大东却不这么想,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地方,就算自己真的不孝,消息也不会传到桃源县去。
  就算传到桃源县,他也不怕。
  回到家时,张小兰、姜铁柱和姜小牛一家三口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拾掇那些撒了一地的粮食。
  粳米混着泥土,小麦粉沾了草屑,三人却跟捡着金疙瘩似的,一粒一粒往袋子里归拢。
  姜大东面无表情地搀着刘氏,身后跟着姜小西,从三人面前径直走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
  进了屋,刘氏才不安地看向孙子,声音里充满了愧疚:"大东,都怪阿奶没用,没保护好你拿回来的粮食……"
  姜大东摆摆手,温声安慰道:"没事的,阿奶。咱们现在有银子了,还怕买不到粮食?"
  说完,他转身去了灶房,从灶台后头的柴堆里摸出一个布包,提溜着走了过来。
  打开一看,是他刚从县城买回来的三双崭新的布鞋。
  "阿奶,小西,你们试试,看合不合脚。"他把鞋子递过去,让两人先穿上试试。
  刘氏捧着新鞋,手指摩挲着细密的针脚,眼里明明透着喜欢,嘴上却还是心疼:
  "大东,家里不是还有鞋子吗?阿奶缝补缝补还能穿,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姜大东嫌弃地瞥了一眼放在木板上的那双破鞋,鞋帮上补丁摞着补丁,鞋底磨得比纸还薄,风一吹都能透过去。
  他耐心解释道:"阿奶,这次出门,咱们是跟王员外一道走的,不能穿得太寒酸,让人家看了笑话。"
  刘氏和姜小西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哥,王员外为啥要跟咱们一起出发?"姜小西急吼吼地问道。
  刘氏也竖起了耳朵,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回答。
  姜大东不紧不慢地整理着包袱:
  "王员外一家要回京城,顺道捎咱们一程。对了,今日阿福过来传了话,说三日后就出发,路引我也已经办妥了。"
  他把上午阿福说的那些话,又仔仔细细地给阿奶和小弟转述了一遍。
  这下,刘氏害怕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先不说桃源县那边光景如何,光是这一路上有王员外的人马照应,他们祖孙三人的安危便是不用愁了。
  姜大东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找了个干净的空碗,背过身去,从空间里引出一小股灵泉水,注入碗中。
  然后端着碗来到刘氏跟前:"阿奶,您坐下,我给您处理下伤口。"
  灵泉水治疗外伤的效力,姜大东还没来得及验证,眼下正好拿阿奶的伤来试试。
  刘氏却浑身不自在。
  往常无论磕了碰了,她都是咬着牙硬忍,忍个十天半个月,伤自然就好了,哪用得着这般金贵地伺候?
  姜大东却不由分说,找了块干净的碎布,在灵泉水里蘸了蘸,一点一点在她被撞青的额头上擦拭起来。
  擦了一遍,又擦一遍,先是把脸上的尘土擦净,露出底下那片触目惊心的青肿来。
  姜大东凑近端详,还好,皮没破,只是这淤青看着吓人,搁在寻常人身上,恐怕得十来天才能散干净。
  他心头一阵发堵。
  张小兰那个毒妇,连一个半句重话都没说她的老人都能下这般毒手。
  姜铁柱那个窝囊废,眼睁睁看着自家亲娘被人推搡,竟连拦都不拦一下。
  这样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给刘氏处理完伤口,姜大东转头吩咐姜小西:"小西,你去生火,我出去买点粮食回来。阿奶,您啥也别干了,好生歇着。"
  说完,他转身出了门。
  走到四下无人的僻静处,姜大东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五斤粳米,拎着去了叶德厚家。
  这几日家里事情多,叶德厚前前后后帮衬了不少,他临走前总得表示表示。
  况且一旦出了清和县这旱情最重的地界,外头粮价便不会这般离谱,空间里的存粮也可以少留一些。
  他不敢拿太多出来,五斤上好的粳米,既体面,又不至于惹眼。
  叶家此刻大门紧闭,屋里头却热闹得很。
  叶德厚把全家老小都召集到了堂屋,正襟危坐,商议着要不要像姜大东他们这样,逃荒离开叶家村。
  他这话刚出口,堂屋里便炸开了锅,全家老小没有一个赞成,全都极力反对。
  叶德厚本想拿姜大东的例子来说服众人,可话还没说完,就被家里人七嘴八舌地堵了回去。
  儿子说他老糊涂了,儿媳笑他被一个毛头小子给糊弄了,孙辈们更是满脸的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