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德厚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盖叮当作响,这才喝止了满屋子的聒噪。
  他喘着粗气,指着一屋子人的鼻子骂道:"一群鼠目寸光的傻子!"
  方才在姜家卖田地的时候,叶德厚就看出了端倪。
  最后张小兰出价那一次,姜大东分明是故意把田地和房屋卖给她的。
  回来后他坐在炕头细细琢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姜大东为啥要把产业卖给姜家二房?真是看在亲戚情分上?
  放屁!今日那阵仗,姜大东恨不能生啖了那两口子的肉,怎么可能还拿他们当亲戚?
  既然不是念旧情,那就只剩下一个解释:他要坑他们。
  可那价格也不算贵,怎么个坑法?
  除非……这干旱还要继续闹下去,而且愈演愈烈,到时候姜家二房守着那些田地,种不出一粒粮,照样得抛家舍业去逃荒。
  到那时,他们花四十三两银子买来的,就是一堆一文不值的废纸!
  这么一想,叶德厚心里也活络起来。
  自家男丁兴旺,劳动力足,真要举家出逃,路上反倒比姜大东他们更有底气。
  可万万没想到,家里这群人宁愿守着几亩薄田等死,也没姜大东那份破釜沉舟的魄力。
  他们居然还有脸嘲笑姜大东?
  那姜大东,可是连王员外都要以礼相待的人物啊!
  ……
  正说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叶德厚的大儿子跑去开门,只见姜大东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布袋,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爹,是大东来了。”他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后,又转头笑着对姜大东道:“大东,有事吗?”
  姜大东点点头:“嗯,我找叶爷爷。”
  叶德厚在屋里先狠狠剜了家人一眼,这才整了整衣衫,亲自迎出门去:"大东来了?快,进屋坐。"
  姜大东迈步进了院子,却并未往堂屋里去,只是将手中的布袋往前一递,笑容真挚地说道:
  "叶爷爷,这几日多亏您老人家帮衬,小子无以为报,一点谢礼,不成敬意,您千万笑纳。"
  话音落下,他也不去看叶家人那些或惊讶或尴尬的表情,干脆利落地拱了拱手,转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离了叶家,姜大东走在乡村小路上,趁着四下无人,他又从空间里取出五斤粳米、五斤粟米和十斤小麦。
  他要把这些粮食带回去,让阿奶蒸些干粮饼子,路上充饥,有备无患。
  叶家一屋子人眼睁睁看着姜大东来去如风,说走就走,一时间竟都愣在了原地。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叶德厚的老伴才迟疑地解开布袋口子,往里一瞧。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这……这竟是粳米?"
  一语激起千层浪。
  屋里众人都跑了出来,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落在那袋白花花、颗粒饱满的粳米上,眼神顿时变得复杂难明。
  要知道,叶家如今的存粮已经快要见底了,今日叶德厚特意跑了一趟县城,粮铺门口排了半天的队,最后却空手而归。
  谁曾想,姜大东一出手,便是整整五斤上好的粳米!
  这可是精米啊,拿出去换糙米,少说能换回来十几斤!
  叶德厚冷哼一声,目光如电般扫过屋里这群人的脸:"看见没有?姜家这小子为人处事的手腕,比你们这些二三十岁的人强出十倍!
  全村人都找不到活计的时候,他能跟王员外家搭上关系;
  全县都买不到粮食的时候,他随手就能拿出五斤粳米。
  你们行吗?啊?还好意思在背后嚼舌根子,瞧不起人家?"
  叶德厚的大儿子被训得面红耳赤,却仍梗着脖子犟嘴:"他能弄来粮食是一回事,可这不代表他去逃荒的决定就是对的!"
  叶德厚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当场撬开这个榆木脑袋,看看里头到底塞了多少稻草。
  "我问你,"他压着怒火,一字一顿,"若是三个月后天还是不下雨,咱们叶家要不要去逃荒?"
  大儿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家里加上这五斤粳米,拢共的粮食也不超过二十斤了!"叶德厚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变了调,
  "二十斤粮,够咱这一大家子吃几天?井里已经没水了,到时候全村人一起往外逃,路上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你信不信?"
  这话糙得很,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个人头上。
  叶家人面面相觑,先前还七嘴八舌反对的众人,此刻全都噤了声。
  这头,姜大东扛着粮食进了家门。
  在快要进屋的那一刻,他又借着夜色的掩护,又从空间里摸出剩下的两个白面馒头,外加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玫瑰糖糕。
  灶房里,姜小西已经生好火,只等着来米下锅了。
  姜大东把粳米和粟米递给他,很快就下锅了。
  不多时,米香混着柴火气息,在狭小的屋子里弥漫开来。
  姜大东把馒头和糖糕往桌上一摆,晚饭便是粳米粥就馒头,再配上几块糖糕。
  看着这一桌碳水叠碳水的组合,前世作为健身达人的姜大东,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可转念一想,如今这世道,能有口饱饭吃就已是天大的福气,哪还轮得到他挑三拣四?
  姜小西的目光早就被那几块玫瑰糖糕黏住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哥,这糖糕……你买的?"
  姜大东摇摇头,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不是,昨日王员外府上赏的,昨晚有红烧肉吃,这些糖糕我便收起来了。"
  刘氏闻言,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也没多问。
  那糖糕色泽诱人,甜香扑鼻,光是看着就让人心里发软。
  这一顿,三人又是吃得肚儿圆圆,连粥底都刮得干干净净。
  夜里,姜大东躺在炕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跟阿奶和小弟说起接下来的打算:
  "阿奶,明日我就不出门了。咱们先去爹娘坟前把纸烧了,然后就在家里准备路上带的干粮。"
  刘氏干脆地点头:"好,都听你的。"
  姜小西立马从被窝里探出小手,高高举起:"阿奶,哥,我去捡柴!保证捡满满一大筐!"
  简单的分工定下,屋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三道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