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日,刘氏、姜大东和姜小西三人谁也没闲着。
天刚蒙蒙亮,祖孙三人便起了床,带上昨日准备好的纸钱和几样简单的祭品,朝着村后那片荒凉的山坡走去。
姜大东爹娘的坟就埋在那里,两座新坟并排而立,坟头上连根草都没长出来。
刘氏让两个孩子跪在坟前,老泪纵横,一边烧着纸钱,一边絮絮叨叨地跟地下的儿子儿媳说着话。
告诉他们大东如今有出息了,要带着一家子去桃源县讨生活,叫他们泉下有知,保佑孩子们一路平安。
姜大东和姜小西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姜大东望着那两座孤零零的坟包,心里暗暗祈祷:保佑他们一路平安,如果在地下遇见了姜大东,做为父母他们别忘了照顾他。
祭拜完回到家,三人便一头扎进了灶房,开始准备路上要带的干粮。
刘氏把昨日姜大东拿回家的粟米、粳米和小麦粉都取了出来,堆了满满一桌子。
她是操持家务的老把式,当下便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粟米最是耐放,刘氏先淘洗干净,沥干水分,倒入铁锅里小火慢炒。
炒到米粒焦黄、香气四溢时,才盛出来晾凉,用粗布袋子装好。
这炒粟米抓一把就能嚼,顶饿又方便,路上走累了,连火都不用生。
粳米则用来蒸粳米糕。
刘氏把粳米泡软,兑上少许小麦粉,揉成面团,拍成巴掌大的厚饼子,上锅蒸熟。
蒸好的粳米糕白白胖胖,捏上去软和,放凉了却变得紧实,一块能啃上大半天。
小麦粉主要用来烙饼。
刘氏和面时特意和得硬了些,擀成薄饼,锅底刷一层薄薄的油,烙得两面金黄酥脆。
这饼子水分少,经得起放,就算在包袱里捂个三五天,也不会馊。
姜大东也没闲着,他和姜小西在灶下烧火,出去捡柴等。
两日下来,灶房里堆了十几个荷叶包,炒粟米装了两大袋,粳米糕和烙饼各包了好几层油纸,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足够三人吃上七八天的。
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姜大东把绝大部分的干粮都收进空间里,只留下很小一部分在外面做样子。
这期间,姜大东把空间里从青萝山取的水全拿了出来。
清冽的山泉水注入了家里的两个大木桶,又灌了水缸半缸。
刘氏看着那清凌凌的水,心疼得直咂嘴,却也没多问。
她以为孙儿又去了一趟青萝山。
到了最后一日的下午,姜大东看着空间那个大水缸里还剩下的一半水,咬了咬牙,对刘氏道:
"阿奶,您和小西洗个澡吧,洗得干干净净的,咱们好上路。"
刘氏吓了一跳,这年月,水比油还金贵,哪舍得用来洗澡?
姜大东却不由分说,烧了两大锅热水,兑上冷水,把刘氏和姜小西推进了用破布帘子隔出来的角落里。
祖孙俩已经多久没洗过一个囫囵澡了?
姜小西泡在木盆里,搓下一层层的泥垢,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来,乐得他在水里直扑腾。
刘氏也仔仔细细地洗了头发,花白的头发梳顺了,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脑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洗完澡,姜大东从王员外送的那包衣服里,挑出一套深青色的粗布衣裳给刘氏换上,又给姜小西穿了一套藏蓝色的小褂子。
他自己也换了一身玄色的长衫,再穿上那双新买的布鞋。
一家三口往屋里一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都有些认不出对方了。
刘氏虽然年纪大了,但骨架端正,穿上新衣裳,倒显出几分年轻时的利落。
姜小西本就生得眉眼清秀,换了干净衣裳,活脱脱一个富家小少爷的模样。
姜大东更是身姿挺拔,玄色长衫衬得他面如冠玉,哪还有半点乡下穷小子的影子?
这哪是要去逃荒的难民?分明是城里体面人家出门走亲戚的架势。
到了晚上,三人开始收拾行李。
可转了一圈才发现,这破屋子里压根儿没什么值得带走的。
床上的被褥补丁摞着补丁,棉花都结成了硬块。
柜子里的旧衣裳不是露了肘就是破了膝,比身上穿的那套差远了。
桌椅板凳更是缺胳膊少腿,摇摇晃晃的,搬都搬不动。
姜大东看了一圈,只把王员外送的那包衣服打了个包袱,又带上那筐干粮,其余的一概不要。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他拍了拍手,"到了桃源县,咱们重新置办。"
第三日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姜家祖孙三人便起了床。
刘氏额头上的青肿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姜大东松了一口气。
该出发了,姜大东抱着那筐干粮,姜小西背着那个包袱,刘氏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屋,眼眶微红,终究还是一扭头,迈出了门槛。
没想到,一出门,竟看见张小兰和姜铁柱也起来了,正站在院门口,也不知是特意来送还是凑巧撞见。
看着焕然一新的三人,张小兰眼睛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撇了撇嘴,酸溜溜地别过脸去,嘴里嘟囔着什么,却没人听清。
姜铁柱却仿佛这一刻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从此要跟亲娘分开了。
他愣愣地看着刘氏,不知是真心恋恋不舍,还是做给旁人看,竟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娘……儿子不孝,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
刘氏心头一酸,也抬手擦了擦眼睛。
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这儿子再不是东西,临到分别,心里也难免抽痛。
她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地叮嘱道:"铁柱,以后你爹、你大哥大嫂的坟,就交给你打理了。清明寒食,别忘了去烧张纸……"
"哎,哎……"姜铁柱连连点头。
刘氏不再看他,转身对大东和小西道:"我们走吧。"
三人出了院门,沿着村里那条尘土飞扬的土路,一步一步朝着村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