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官道上的尘土被车轮碾得飞扬起来,又干又燥的热风卷着沙粒,扑得人睁不开眼。
姜大东坐在马车里,手里攥着水囊,时不时往嘴里抿一小口。
这鬼天气,旱得连官道两旁的野草都枯成了焦黄色,远处田里的土地裂开了巴掌宽的缝。
车队已经走了整整三日。
这三天里,姜大东每晚都会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放入水囊中。
王老夫人和刘氏两人年龄大了,身子骨弱,他每日都会给她们备上半碗,让她们喝下去。
至于王家其他人、姜小西和其他几个随行的小厮和婢女,则每人每日只给一小口,量虽少,却足以抵得上寻常人吃三五顿饱饭的精气。
所有人在赶了一天的路之后,都丝毫不觉得乏累,腰不酸腿不软,连嗓子眼那股子干渴的火气都消了大半。
再一看队伍里的其他人,一个个也是神采奕奕。
王志远知道是姜大东那养生液的功劳。
第二天晚上,他趁着停车去客栈歇脚的工夫,特意把姜大东请到一旁,郑重其事地作了一揖,语气恳切:
"大东贤侄,这一路多亏了你。家母这几日气色比在京里时还好,连咳疾都没再犯,你这恩情,我王志远记下了。"
姜大东连忙侧身避开,摆手笑道:"伯父言重了,不过是些寻常草药熬制的汤水,不值什么。
老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是伯父孝心感天,小子可不敢居功。"
话虽这么说,王志远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两日的朝夕相处,他越看姜大东越觉得这孩子不凡,明明出身乡野,却通身透着一股子沉稳大气,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偏生又有一颗仁善之心。
这样的少年,将来必成大器。
第三日午后,车队终于抵达了淮阳府的城门。
淮阳府地处南北要冲,即便是大旱之年,城门处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只是此刻,城门口那面斑驳的砖墙上,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伸长了脖子朝着墙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定远侯府悬赏千金,就为对出这一句话!"
"氢氦锂铍硼……这都什么跟什么?莫不是侯爷得了失心疯?"
"你懂什么,听说这是上古仙文,谁能参透,就能被侯爷奉为座上宾!"
姜大东本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他坐在马车上,只想赶紧跟着车队进城,找个地方落脚。
可那随风飘来的只言片语,却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劈进了他的耳朵里。
氢氦锂铍硼?
姜大东浑身一僵,手里的水囊差点没攥住,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透过车窗,穿过人群,死死钉在那张贴在城墙高处的悬赏告示上。
泛黄的宣纸上,五个墨色大字龙飞凤舞:氢氦锂铍硼。
姜大东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手脚冰凉。
元素周期表!这是元素周期表的前五个元素!
他几乎是瞬间便断定,那位定远侯,要么是个穿越者,要么就跟穿越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否则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怎么可能知道氢氦锂铍硼?这根本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东西!
可紧接着,一股更深的寒意从他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定远侯为什么要悬赏这个?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把这句元素符号贴得满天下都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他在钓鱼。
他在用这句话,钓出所有潜藏在这个时代的穿越者!
姜大东太清楚这种心态了。
在原来的世界,那些网文小说里写得明明白白,先穿越的人,最怕的就是后来者也带着现代知识出现。
因为后来者会分走他的优势,会威胁他独一无二的地位。
所以先穿越者往往会不择手段地找出同类,然后……斩草除根。
千金悬赏,封为上宾。
这听起来是礼遇,可谁知道进了定远侯府,等待自己的是锦衣玉食,还是刀斧加身?
姜大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缩回马车里,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太险了。
幸亏他没有一时冲动去对那句"碳氮氧氟氖",幸亏他这段时间一直低调行事,没有露出半点超出这个时代的言行。
否则,此刻他的名字恐怕已经出现在定远侯的案头上了。
"哥,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姜小西察觉到他的异样,担忧地凑过来。
姜大东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日头太毒,有些中暑。歇歇就好。"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飞速运转。
定远侯府,必须敬而远之,不管他是什么来头,都绝对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在搞清楚对方的真实意图之前,自己绝不能暴露半点端倪。
氢氦锂铍硼……
对不住了,这位前辈或者同类,我姜大东只想带着阿奶和小弟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你的千金悬赏,你的上宾之位,我无福消受。
马车辘辘驶入城门,姜大东透过帘子的缝隙,最后瞥了一眼那张在风中微微晃动的悬赏告示,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警惕与决然。
从今日起,他要把自己藏得更深。
马车在客栈后院停稳时,日头已经偏西。
这家客栈名叫平安居,名字吉利,院子却小得转不开身。
掌柜的亲自迎出来,满脸堆笑地解释,说旱情闹得厉害,井里水位降了,每个房间每日只供一盆水,洗漱饮用全在里面,多一滴都没有。
姜大东看着伙计端着那盆水进屋时,水面晃荡,清得能照见人影,却浅得刚没过盆底。
刘氏看着那盆水,心疼得直嘬牙花子:"就这么点?还不够润润手的。"
"阿奶,省着用,再走两天就好了。"姜大东把盆搁在架子上,拧了湿帕子递给刘氏。
他自己只胡乱抹了把脸,便算完事。
这时,阿福风风火火地从外头回来,脸上带着喜色,来到王志远面前:
"老爷,前头十字街口有家醉仙楼开着门呢飘出来的香味隔半条街都能闻着!"
王志远正搀着王老夫人在堂屋里歇脚,闻言朗声笑道:
"好!这几日啃干粮,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走,今儿个我请客,咱们下馆子,好好祭一祭五脏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