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袖口往上撸了撸,露出的小臂竟有了几分肉感,捏上去不再是一把骨头。
  他又扭头瞅了瞅姜小西,小家伙脸蛋圆润了不少,原本突兀的颧骨被一层软肉盖住了,连眼睛都显得大了些,有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刘氏虽然依旧瘦小,但精神头足了。
  他们,都比自己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要胖一点点了。
  姜大东心里满意,却又暗暗发愁。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比了比姜小西的个子,叹了口气。
  这具身体才十二岁,估摸着不到一米五,自己可得多吃点,把营养跟上,可千万不能长太矮了。
  前世他一米七八,这辈子要是止步于一米六五,那可就太亏了。
  想着,姜大东给自己和小西多喝了半碗灵泉水。
  突然,官道那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正朝这边走来。
  那少年约莫十三岁上下,身量不高,瘦得跟麻杆似的,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褂子挂在身上,随风晃荡。
  他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糊满了尘土,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正警惕地看着他们。
  少年走到树荫边缘,停住了脚步,没敢靠近,只是怯生生地望着众人,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吞咽声。
  王志远正喝着水,见状皱了皱眉,放下皮囊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那少年眼睛一亮,却又不敢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过来吧。"王志远声音温和,面带微笑。
  少年这才挪着步子走近,到了跟前,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嘶哑:"老爷行行好……给口水喝,给口吃的……我已经两天没沾米粒了……"
  王志远想也没想,当即从包袱里取出两块粳米糕,又倒了满满一碗水,递了过去:"慢些吃,别噎着。"
  铁山抱臂站在一旁,见怪不怪地摇了摇头,低声对阿福道:"老爷这毛病,怕是改不了了。"
  阿福正给马匹喂水,头也不抬地笑道:
  "改什么?跟着老爷这么多年,你还没习惯?上月在清和县,老爷连路边快饿死的流民都敢送一个馒头,何况这么一个孩子。"
  铁山哼了一声,没再言语,只是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那少年一眼。
  只见少年连忙双手接过干粮,像是怕人反悔似的,立刻把米糕往嘴里塞。
  他吃得太急,干硬的糕点卡在喉咙里,噎得直翻白眼,又猛地灌了一大口水,才咽了下去。
  两块干粮,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水都舔得一滴不剩。
  吃完后,少年捧着空碗,怔怔地愣了片刻,忽然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额头撞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多谢老爷救命之恩!"
  王志远连忙把他拉起来,拍去他膝盖上的土:"快起来,不过两块干粮,值当什么。"
  少年却不肯起,眼眶一红:"老爷……我……我叫青山,安平县人,爹娘都饿死了,家里就剩我一个。
  我……我要去安澜府投奔我小姑,可这一路……我实在走不动了……"
  他说得凄惨,还带着强撑的哽咽,听得王员外一家人心头发酸。
  何秀梅叹了口气:"可怜见儿的,才这么大点……"
  王老夫人也摇了摇头,念了声佛:"造孽啊,这年月……"
  王志远与何秀梅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王老夫人。
  王老夫人微微颔首。
  王志远便道:"这样吧,我们也要往北去,会经过安澜府。你若不嫌弃,便跟着我们一道走,路上也有个照应。"
  青山猛地抬头,像是被天大的馅饼砸中了脑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又重重磕下头去,额头都磕出了红印子:
  "老爷大恩大德,青山做牛做马,也要报答!青山给磕头了!"
  "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跪。"王志远笑着把他搀起,转头吩咐,"阿福,给他找身干净衣裳,歇歇脚。"
  青山千恩万谢地起身,又接过阿福递来的干粮和水囊,自觉地退到了小厮们身边。
  他很有眼力见,吃完东西便主动帮着收拾碗筷,又去给马匹喂水,还抢着帮铁山搬运行李,一刻也不闲着。
  歇息够了上路时,他主动缩在马车后头的角落里,挨着阿福坐下,绝不往前凑,生怕讨人嫌。
  姜大东在一旁冷眼瞧着,心中对王员外这份好心肠算是彻底领教了。
  不过他倒也没觉得不妥,这么小的孩子,独自在这乱世里流浪,确实太难了。
  王员外此举,也算是积了大德。
  当晚,车队抵达了淮安县。
  这座县城比淮阳府小些,却也五脏俱全。
  王志远照旧挑了城里最大的酒楼,要了一桌丰盛的席面。
  卤猪蹄、红烧肘子、清蒸河鱼、时令鲜蔬,外加三大盆粳米饭,摆了满满一桌。
  王员外出手大方,一顿饭又花去二十多两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招呼大家:"吃!吃饱了睡个好觉,明日好赶路!"
  酒足饭饱,月色已上柳梢头。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客栈走,街面上静悄悄的,没多少行人。
  姜大东走在人群最后面,慢悠悠地踱着步,消化着腹中的食物。
  忽然,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旁边闪了出来,正是青山。
  他换了一身阿福给的粗布衣裳,虽然不合身,但洗得干干净净。
  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凑到姜大东身侧,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姜小哥,我……我能跟你走一段吗?这路黑,我一个人怕。"
  姜大东瞥了他一眼,点点头:"随你。"
  姜小西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又望了望天色,这会也没有完全黑呀,而且自己都不怕黑,他胆子这么小?
  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青山抬头看了看前头王志远的背影,又瞅了瞅姜大东,状似无意地开口:
  "姜小哥,我瞧着……王老爷对你们一家,可真是没得说。你们……是王老爷的远房亲戚?还是……府上的少爷?"
  姜大东脚步微顿,随即笑道:"不是,路上遇着的,王老爷心善,捎带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