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稠的夜色,紧紧裹着罗淑儿驾驶的那辆红色跑车。
她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昂贵的真丝礼服裙摆被粗暴地掖在安全带上,勒出狼狈的褶皱。
后视镜里,罗家庄园那点象征牢笼的灯火早已被黑暗彻底吞噬,可心头的惊悸却越缠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自由,她只要自由,再也不要当家族联姻的棋子,再也不要面对父亲那张只看得见利益的脸,更不要被塞给司诚那个疯子。
一个急弯,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罗淑儿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晃动,手机从副驾滑落,“啪”地撞在车门上。
屏幕亮起,十几个来自父亲和管家的未接来电,像催命符一样闪烁。
她看也不看,一脚油门到底。
只要下了山,上了高速,天大地大……
念头未落,刺眼的白光毫无预兆地从前方弯道的阴影里骤然亮起。
不是远光灯,是精准的强光探照灯。
“啊——!”
罗淑儿尖叫一声,本能地猛踩刹车,同时疯狂向右打方向。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
巨大的惯性将她狠狠掼向方向盘,胸口一阵闷痛。
红色跑车的车头险之又险地擦着公路边缘的护栏停下,碎石簌簌滚落深渊。
强光纹丝不动,冷酷地笼罩着她,让她无所遁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罗淑儿惊恐地抬头,透过被强光灼得发花的挡风玻璃,看到前方横亘着两辆漆黑、线条冷硬的越野车,彻底堵死了狭窄的山路。
车门无声滑开。
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形高大精悍的男人幽灵般下车。
动作迅捷、无声,训练有素得令人胆寒。
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冰冷的探针,径直锁定车内的罗淑儿。
为首的男人走到驾驶座旁,指关节在车窗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敲在罗淑儿紧绷的神经上。
“罗小姐,”男人的声音平平无波,透过玻璃缝隙传来,“司先生请您回去。”
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下意识地反锁车门,手指颤抖着去够启动键。
“不…我不回去,告诉司诚,联姻作废,我死也不……”她的尖叫带着歇斯底里的哭腔。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她。
不是枪声,是副驾车窗被某种特制工具瞬间击穿。
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炸开,一只手飞快地探入,精准地按下了中控解锁键。
“咔哒。”轻响如同丧钟。
驾驶座的车门被粗暴地拉开。
一只戴着手套的大手伸进来,攥住了罗淑儿纤细的手腕,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从车里拖拽出来。
“放开我,你们这是绑架,司诚他怎么敢这么对我!”罗淑儿拼命挣扎,高跟鞋在粗糙的路面上刮擦,昂贵的礼服被扯得变形。
恐惧和愤怒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气,指甲狠狠抓向抓着她手臂的男人。
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拧。
剧痛从手腕传来,罗淑儿痛呼一声,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司先生不喜欢等待。”
另一个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开口,拿出黑色头套,兜头罩下。
视野被剥夺的瞬间,浓重的绝望彻底淹没了罗淑儿。
她被毫不怜惜地塞进其中一辆越野车的后座。
引擎低吼,车子掉头,沿着来路,朝着那片象征着她噩梦起点的灯火疾驰而去。
——
沈宅深处,书房。
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外界最后一丝天光,只有书桌上一盏老式黄铜台灯散发出昏沉的光晕,勉强照亮一隅。
司诚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本该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此刻却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浓黑,映不出他丝毫身影。
他指间夹着半截雪茄,暗红的火星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书房门被无声推开。
两个黑衣人架着几乎虚脱的罗淑儿进来。
她的头套已被取下,精心打理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苍白的脸颊上,酒红色的礼服沾满尘土,肩膀处甚至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淤青的皮肤。
高跟鞋掉了一只,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名贵地毯上,细微地颤抖着。
黑衣人松开手,罗淑儿腿一软,踉跄着几乎跪倒,勉强扶住一旁沉重的红木椅背才站稳。
她抬起头,正对上缓缓转过身来的司诚。
台灯的光线从他身后斜射过来,大半张脸陷在深邃的阴影里,只能看清利落的下颌线,和薄唇边那抹若有似无、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阴影模糊了他的轮廓,却将那双眼眸衬得异常清晰锐利,不带一丝温度地落在罗淑儿身上。
罗淑儿被他看得浑身发冷,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她灵魂深处的狼狈与恐惧。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属于罗家千金的骄傲,挺直脊背,声音嘶哑却尖利,“司诚!你凭什么抓我回来?联姻?呵,我告诉你,我罗淑儿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
“罗小姐误会了。”
司诚终于开口,声音异常清晰地穿透沉滞的空气。
他缓步向前,皮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微响,每一步都像踏在罗淑儿紧绷的心弦上。
他停在罗淑儿面前几步远,恰好停在光线明暗的交界处。
阴影依旧覆盖着他上半张脸,只有唇边那抹冰冷的笑意清晰可见。
“联姻?”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如同在掂量一件无关紧要的货物。
“你父亲或许还抱着这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请你回来,只是觉得你暂时留在这里,对大家都好。”
他微微倾身,雪茄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冷冽的松木调香水味,强势地压迫过来。
阴影随着他的动作移动,那双冰冷的眼睛完全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清晰地映出罗淑儿此刻的惊惶。
“毕竟,”司诚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一个知道太多沈家秘密、又不怎么安分的人,放在外面乱跑,总是让人不太放心。你说呢,罗小姐?”
她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扶住椅背的手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我不会出去乱说的,求求你了!”罗淑儿濒临崩溃。
司诚却根本不管她,只是掐灭了自己手中的雪茄,伸手在人脸上拍了拍,“不行。”
司诚留下这话,转身往外走,书房里瞬间只剩下罗淑儿压抑而恐惧的喘息,和那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