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莉莎坐在出租车后座,双手死死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深陷进掌心也毫无所觉。
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让她惊跳一下。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她的耳朵里,带着死亡的气息,“……顾源的康复中心环境不错,医生也很尽责。不过,莉莎小姐,你知道的,意外这种东西随时可能发生。”
她眼前不断闪过顾源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努力对她微笑的样子,这一切,在这个男人轻描淡写的威胁下,显得十分脆弱。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选择权在你手里。”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把薇薇设计星云系列的核心设计稿和竞标底价,明晚之前,放到我指定的地方。”
“你要这个做什么?”莉莎浑身颤抖着,却依旧想争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这个你就不用多问了,”男人最后的话语如同冰锥,刺穿了她所有的侥幸,“如果让我知道你耍花样,你就等着给你的未婚夫……收尸吧。”
电话挂断,莉莎不停地回拨过去,想问问有没有商量的余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冰冷的忙音。
她该怎么办?报警?
这个人既然敢说,就必然有把握让警察查不到任何证据,甚至可能激怒他提前动手。
告诉江颂,远水解不了近渴,万一在江颂的人赶到之前就把顾源……她不敢想。
那就只有答应这个人的要求,把薇薇设计整个团队熬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血,偷出来,交到他手里。
那她和顾源,一辈子都将活在良心的谴责和其他人无休止的勒索里。
莉莎的泪水无声地滚落,灼烫着脸颊。
出租车在随缘酒吧后巷停下,司机疑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莉莎胡乱抹了把脸,付了钱,踉跄着推开车门。
深夜的酒吧早已打烊,后巷寂静无人,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投下惨淡的光晕。
莉莎背靠着冰冷的砖墙,滑坐在地。
寒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入骨髓,却比不上心底的万分之一冷。
她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如同生命在倒计时。
手机屏幕亮起,是那个人发来的一个加密邮箱地址和一个冷酷的倒计时表情。
最后通牒。
莉莎死死盯着那个邮箱地址,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和混乱。
忽然,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微弱火星,猛地蹿了出来——破罐破摔。
与其被人捏着命脉永世不得翻身,不如……赌一把大的。
一股近乎疯狂的孤勇猛地冲上头顶,压过了恐惧。
她往四周看了又看,确定没人之后拐进了一个更加隐蔽的角落。
她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几乎在接通的第一秒就压低声音地喊了出来,“栀栀,你在哪?我要见你,现在,马上!”
阮轻栀接到莉莎电话时,正和江颂在回到山涧别墅的路上。
莉莎那濒临崩溃、带着哭腔的嘶喊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莉莎,你别急,你告诉我你在哪里,我立刻去找你。”
听到莉莎报出来的地址之后,江颂二话不说,调转车头,黑色跑车在夜色中如离弦之箭。
“栀栀,莉莎应该被我们连累了。”
“嗯……”阮轻栀低声回应着,她心里很清楚。
莉莎这个人的社交背景很单纯,除了顾源,还有几个同事之外,她基本不怎么和人打交道,更不会招惹什么人。
如今遇到的情况,怕是司诚的手笔。
后巷深处,江颂的车灯如同探照灯,瞬间撕破浓稠的黑暗,精准地定格在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单薄身影上。
“莉莎!”阮轻栀推开车门就冲了过去。
莉莎听到声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抬起头。
路灯下,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头发凌乱,嘴唇还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看到阮轻栀的瞬间,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踉跄着扑进阮轻栀怀里。
“栀栀,栀栀……”
她语无伦次,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冰冷的双手死死抓住阮轻栀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有人要杀顾源!”
“什么?”阮轻栀如遭雷击,扶着莉莎的手臂瞬间收紧。
江颂也快步上前,“是不是司诚?”
“应该是。”
“他要你做什么?”
莉莎在阮轻栀怀里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断断续续、颠三倒四地将那个人用顾源性命逼迫她盗取星云设计稿和底价的事情和盘托出。
“……他说…明晚之前…不然就…就制造意外……”莉莎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真是无法无天了。”江颂的眼神凌厉得骇人。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齐鸣的电话,语速快而清晰,“齐鸣,立刻带人去顾源的康复中心,最高级别安保,给我把人护住了,再查司诚今天的所有动向和联系人,要快!”
挂了电话,江颂看向惊魂未定的莉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心,我的人马上就到。”
听到江颂的保证,莉莎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嘣”地一声断了。
支撑着她的那股孤勇的力气瞬间消散,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
阮轻栀用力扶住她。
“还有…还有这个……”
莉莎像是想起了什么,挣扎着从自己随身的挎包内袋里,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阮轻栀。
她抓住阮轻栀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机死死按进阮轻栀的掌心。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豁出一切后的疯狂和决绝,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他…他要我偷星云的核心……我…我假装答应了……”
莉莎急促地喘着气,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这里有我们的通话录音,他威胁我的话,还有指定的地点。”
“你是想?”阮轻栀和莉莎心照不宣。
莉莎重重点头,“将计就计。”
“你刚刚给我们打电话的时候,周围没有其他人吧?”
“没有,绝对没有,我看了好几次。”莉莎摇头,“你们放心,他肯定不知道的。”
很快,江颂接到了齐鸣的电话,眉头微微舒展开,他看向阮轻栀和莉莎,“没事了,我的人已经守在康复中心了,齐鸣也做了两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