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江振霆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理所当然的了然。
  “但是,”阮轻栀的声音陡然又冷硬起来,带着最后的坚持,“转院的全程,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他抵达瑞士后的所有治疗进展,我要第一时间知晓。”
  江振霆冷哼一声,拂袖道,“可以。齐鸣会跟你对接,所有人准备一下,一个小时后出发去机场。”
  他不再看阮轻栀,转向霍夫曼教授和院长,开始确认最后的转运细节。
  阮轻栀没有再停留。
  她挺直背脊,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她没有回病房,而是直接去了医院顶楼的天台。
  她扶着冰冷的栏杆,俯瞰着楼下的车流人群,胸口剧烈起伏。
  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不能倒。
  至少,在他离开之前,她必须站着。
  一个小时后,医院的特殊通道出口。
  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豪华医疗救护车静静停着,后面跟着几辆黑色的保镖车。
  霍夫曼教授团队的医护人员正在紧张而有序地将连接着各种维生仪器、躺在移动病床上的江颂转移上车。
  他依旧昏迷着,脸色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
  江振霆站在车旁,神情凝重地看着这一切。
  阮轻栀站在不远处,身边站着满脸担忧的齐鸣和匆匆赶来的莉莎。
  “栀栀,没事的,颂哥一定可以醒过来的!”
  “嗯,我知道。”阮轻栀很冷静。
  “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休息好,你不要太担心了……”莉莎满眼担忧。
  齐鸣也适时接话,“阮小姐,你要相信江总,他那么厉害,肯定可以安稳度过这次难关的。”
  “嗯。”
  当江颂被稳稳安置在救护车内,车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
  阮轻栀忽然动了。
  她快步走上前,在江振霆微皱的眉头和医护人员略带诧异的目光中,轻轻拉住了即将关上的车门。
  “阮小姐,你刚刚已经答应过了,这时候可不能反悔啊……”刘平安伸手阻拦了一下。
  “刘助理,你给阮小姐一点时间。”齐鸣站了过来,向刘平安说着。
  刘平安只好点点头,站到了一边。
  阮轻栀没有说话,只是俯身探进车内。
  消毒水和仪器特有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她无视了其他人,目光只落在江颂沉睡的脸上。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抚过他额角的纱布,掠过他紧闭的眼睑,最后停留在他微凉的、没有受伤的侧脸上。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无尽的眷恋和刻骨的痛楚。
  然后,她低下头,在他苍白的、有些干裂的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滴在他颈侧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江颂,”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气声,在他耳边低语,“我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说完,她猛地直起身,迅速退开,决然地关上了车门。
  动作快得没有一丝犹豫,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车门隔绝了她的视线。
  救护车和车队缓缓启动,驶离了医院。
  阮轻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阳光落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周身弥漫的冰冷和死寂。
  直到车队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栀栀,你没事吧?”莉莎连忙上前扶住她。
  阮轻栀摆摆手,推开她的搀扶,自己站稳了。
  她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再抬起头时,眼底那些翻涌的痛苦和脆弱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和疲惫。
  “去公司吧。”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栀栀,你需要休息,这时候不用急着回公司……”莉莎心疼地看着她。
  “回公司。”阮轻栀重复了一遍,语气斩钉截铁。
  她转身,径直走向莉莎开来的车,背影挺直而单薄。
  车子驶向薇薇设计。
  阮轻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在她紧闭的眼睑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疲惫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需要工作。
  只有投入那冰冷的数字、繁复的图纸、永无止境的会议里,才能暂时麻痹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阮轻栀将自己彻底投入了工作的漩涡。
  她成了薇薇设计最严苛也最高效的机器。
  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
  她的办公室灯火常常彻夜长明。
  她亲自盯着木页科技项目的每一个细节推进,雷厉风行地处理着司诚事件后续可能对公司产生的任何一丝负面影响,大刀阔斧地优化内部流程,甚至亲自下场参与几个重要新项目的竞标方案设计。
  她变得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几乎不与人闲聊。
  她的笑容很少,即使偶尔牵动嘴角,也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疏离。
  员工们私下里都说,阮总像是变了一个人,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更重了。
  “阮总已经这样好几天了,真的太吓人了。”
  “是啊,这样连轴转真的会受不了啊。”
  “莉莎,你作为阮总的朋友,你得劝劝她啊。”
  “唉,谁没劝过呢,可是她总是说没事,真的没办法啊,可能这一切都得再等等……”
  齐鸣每天都会准时向阮轻栀汇报江颂在瑞士的情况。
  消息通过加密渠道传来,简短而冰冷:
  “已安全抵达苏黎世医院。”
  “完成初步检查和评估,生命体征平稳。”
  “进入霍夫曼教授制定的第一阶段综合治疗。”
  “无特殊变化。”
  “无特殊变化。”
  ……
  每一次看到“无特殊变化”这几个字,阮轻栀握着文件的手指都会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没有恶化,就是最好的消息吗?
  她不敢问,怕听到失望的答案。
  只能将所有的焦虑和期盼,都死死压在心底,化作更疯狂的工作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