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掩盖了瞬间汹涌的情绪。
“我知道……可那是我姐。”
他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法再待在这里了。走到哪里,好像都能看见她、听见她的声音。这里的一切都让我喘不过气。”
他需要逃离,逃离这片埋葬了他至亲、也埋葬了他所有天真和憧憬的土地。
只有彻底的陌生和遥远的距离,或许才能给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阮轻栀理解这种被回忆追杀的窒息感。
宋知南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那些浓烈的痛苦似乎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拿起自己那杯酒,又拿起阮轻栀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酒,递到她手里。
“栀姐,”他看着阮轻栀的眼睛,扯出一个极其艰难却异常认真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诀别的意味,“这杯酒,敬你。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也谢谢你最后还肯来见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那句酝酿已久的话,“祝你……和江总,幸福。”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酒杯向前轻轻一送。
“叮——”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喧嚣的音乐背景淹没。
宋知南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带来灼烧般的痛感,却也仿佛烧掉了最后一丝犹豫和不甘。
他放下空杯,深深地看了阮轻栀一眼,那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底。
然后,他站起身,没有再看她,也没有看任何人,迅速穿过迷离的光影和晃动的人群,消失在酒吧喧嚣的入口处。
阮轻栀握着那只还残留着他指尖温度的酒杯,怔怔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动着,映着迷离的灯光,也映出她眼中复杂难辨的水光。
那声“叮”的轻响,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像一场青春喧嚣的落幕,最终沉寂于异国他乡的茫茫风雪。
——
初秋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这时候传来了久违的好消息。
莉莎一蹦一跳地拿着邀请函,跑到了江颂的家里。
“颂哥,栀栀!”
江颂还在屋里躺着,阮轻栀笑着打开了门。
“呐,下个月,我们要结婚咯~”
“这么快!”阮轻栀有些震惊,毕竟顾源的伤还没好全,薇薇设计的工作也挺多的,他们这时候结婚,显然有些仓促了。
莉莎不以为意,“确实有点急了,但是我们不想再等了。”
“嗯。”
“你和颂哥一定都要来哦,我们的伴郎伴娘!”
“放心,我们一定到场!”
——
透过教堂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百合与铃兰的馥郁芬芳,混合着宾客们低声交谈的嗡嗡细语,一切都浸润在一种神圣而甜蜜的氛围里。
莉莎穿着洁白的曳地婚纱,头纱下是藏不住的幸福笑容,挽着父亲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那个紧张得手心冒汗、却依旧站得笔挺的顾源。
顾源今天穿着合体的黑色礼服,平日里沉稳干练的精英气质被新郎的紧张和喜悦冲淡,看向莉莎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阮轻栀作为伴娘,穿着与莉莎婚纱同色系的浅香槟色长裙,款式简洁优雅,衬得她肌肤胜雪,气质清冷又温婉。
她手中捧着莉莎的捧花,安静地站在新娘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
而她的身侧,站着伴郎江颂。
江颂的伤还未完全痊愈,后背和手臂的疤痕在定制礼服的包裹下并不显眼,只是脸色比常人略苍白些,身形也清减了几分,但那份骨子里的矜贵和挺拔却丝毫未减。
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礼服衬得他肩宽腿长,深邃的眼眸专注地看着红毯上的一对新人,侧脸线条在教堂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俊朗。
当牧师庄严的声音响起,询问着“无论顺境或逆境,富有或贫穷,健康或疾病……”时,莉莎和顾源彼此凝视,清晰而坚定地说出“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阳光正好透过穹顶的玻璃,在戒指上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掌声和祝福声如同潮水般涌起,淹没了整个教堂。
仪式结束,新人退场,宾客们也随之移步到教堂外阳光明媚的花园草坪,参加婚宴。
草坪上早已布置妥当。
白色的长桌铺着精致的蕾丝桌布,摆满了鲜花、香槟塔和精美的甜点。
乐队演奏着轻快的爵士乐,气氛轻松而热烈。
作为伴郎伴娘,阮轻栀和江颂不可避免地需要并肩站在一起,协助新人迎宾、引导宾客入座。
两人一个清丽脱俗,一个挺拔矜贵,站在一起,仿佛自成一幅赏心悦目的画卷。
“哎,你们看伴郎伴娘站在一起,这画面也太养眼了吧?”
“是啊是啊,郎才女貌!”
“江总和阮小姐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太配了!”
“听说江总前段时间受了重伤,是阮小姐不离不弃照顾的?患难见真情啊!”
“可不是嘛!你看江总看阮小姐那眼神,啧,温柔得能溺死人……”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和善意的调侃,不可避免地飘进两人耳中。
阮轻栀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地想拉开一点距离,手腕却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
她侧头,撞进江颂含笑的眼眸里。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和不易察觉的期待,“阮总,听到了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的指尖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挠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都说我们郎才女貌,天造地设……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个正式的名分?”
阮轻栀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江总,”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放软,“现在是莉莎和顾源的主场,你收敛点。”
江颂低笑,笑声低沉悦耳,“好,听阮总的。那等他们的主场结束,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