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抵达淮陵县城时,县委书记陈道元和县长苏慧宁已经带着县四套班子在高速出口等着了。
一行人站在秋风里,都显得有些局促紧张。
今天来的,毕竟是省委的三把手啊,他们平时见都见不着!
不一会儿,邵景川的车子停下,陈道元便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双手握住邵景川的手,声音有些发紧,说道:“邵书记,欢迎您来淮陵检查指导工作。我是淮陵县委书记陈道元。”
邵景川跟他握了握手,不咸不淡地说道:“陈道元同志,你们淮陵县最近很出名啊。”
陈道元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连忙说道:“邵书记,是我们工作没做好,给省委添麻烦了。我们一定深刻检讨。”
邵景川没有接话,又看向苏慧宁。
苏慧宁赶忙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道:“邵书记,您好。我是县长苏慧宁。”
邵景川打量了她一眼,淡淡说道:“苏县长,你们县的中医,我早有耳闻。楚清明同志专门来调研过,还在你们县中医院的大堂里讲过话,说要‘市委支持中医’。这个事,全省都知道。”
苏慧宁低着头,说道:“是,邵书记。我们工作中有很多不足,请您批评。”
邵景川点点头,淡淡说道:“走吧,带我先去中医院看看。”
周围的干部们看着这一幕,心里都明白。
刚刚,邵景川嘴上是在敲打陈道元和苏慧宁,可实际上每一句话都是冲着楚清明去的。
毕竟,淮陵的中医,可是楚清明树起来的典型。现在邵景川打淮陵的脸,就是打楚清明的脸。
而楚清明对此,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之后路过陈道元身边时,看了陈道元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
陈道元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心神定了定。
中医院门口,今天已经冷清了许多。
显然这次的事件对中医院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接下来,邵景川只是简单在医院走一圈,就回到县委大礼堂,准备召开会议。
邵景川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刚沏好的茶。
楚清明坐在他左手边,白德优坐在右手边。
陈道元和苏慧宁坐在对面,像两个等着挨训的学生。
这时,邵景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开口了。
“同志们,我今天来淮陵,看了中医院,也听了你们的汇报。有几点感受,跟大家说一说。”
“第一,淮陵县在中西医结合方面,做了不少探索。中医是我们的国粹,这一点,谁也不能否认。第二,你们县在降低医保支出方面,确实取得了一些成绩。这个成绩,省委是看到了的。”
陈道元和苏慧宁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邵景川随之又话锋一转,沉声道:“但是,成绩归成绩,问题归问题。我今天重点要说的是问题。你们县中医院,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吃了中药,三天后死了。这件事,不管最终调查结果如何,都已经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老百姓在网上说,‘楚书记支持的中医,吃死了人’。这话难听,可它反映了一个问题——老百姓对中医的信任,是建立在疗效和安全上的。疗效好,他们信。出了事,他们就不信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陈道元和苏慧宁:“你们县里,在推广中医的过程中,有没有一套完整的监督体系?医生开方有没有审核?药材进货有没有把关?病人用药后的随访有没有做?这些环节,如果有一个是空的,那就是漏洞。这个老人,可能就是从这个漏洞里掉下去的。”
陈道元低着头,说道:“邵书记,您批评得对。我们工作确实有不到位的地方。”
邵景川又说道:“还有,你们让没有行医证的中医看病。这个事,省卫健委的同志跟我汇报过。吴主任,你说说。”
随行的省卫健委主任吴柏松便赶忙接过话头:“邵书记,这淮陵县的做法,我了解过。他们搞了一个‘特聘中医师’的口子。没有执业医师证的中医,在经过县中医院考核后,可以坐诊看病。这个做法,初衷可能是好的,是为了挖掘民间中医人才。但是,从行业监管的角度来说,这是有问题的。行医资格证是国家法律规定的。没有证,就不能行医。这是底线。如果每个地方都像淮陵这样开口子,那国家的法律法规还有什么严肃性?”
“而且,没有证的中医,他的医术谁来保证?出了事,谁来负责?这个老人的死,就是一个教训。我建议,省卫健委尽快出台一个意见,对这种无证行医的行为,必须坚决遏制。”
邵景川听完,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陈道元和苏慧宁,沉声道:“陈道元同志,苏慧宁同志,我问你们。淮陵县搞的这个‘特聘中医师’,是谁让你们搞的?有没有向市委市政府汇报过?有没有向省卫健委报备过?”
陈道元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说道:“邵书记,这个……我们当时是作为县里的试点来做的。县委常委会研究过,也向市委作了汇报。”
“向市委汇报?哪个市委?是口头汇报,还是有正式文件?”邵景川追问道。
陈道元说不出话了。
当时这个政策,是楚清明来调研时肯定过的。但楚清明肯定的是“方向”。具体怎么操作,是县里自己定的。如果要正式汇报,那就只能是向市委写报告。可县里当时觉得这是个小试点,就没有走正式程序。
邵景川看着陈道元说不出话,当即沉声道:“我告诉你们,淮陵县这次已经犯了根本性的错误。没有证的人,怎么有资格看病?一个连行医证都考不上的人,你怎么能相信他能看好病?这是对老百姓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从陈道元身上移开,不经意地扫过楚清明,说道:“淮陵县搞改革,搞试点,省委是支持的。但改革不能乱来,试点不能胡搞。有些红线,不能碰。行医资格证,就是红线。”
这一刻,偌大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陈道元和苏慧宁皆是低下头,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其他县领导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而楚清明对此,脸上依旧是没什么表情。
但他也心知肚明。
毫无疑问啊,邵景川这话,明面上是在骂陈道元和苏慧宁,可实际上每一句都是冲着他楚清明来的。
毕竟,淮陵的中医试点,是他肯定的。特聘中医师的口子,也是他默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