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雄与同行平日冲突有很多，近来最重要的冲突，是他们正在争一块地皮，地皮生意的油水太大，谁都不愿意松口。
所以这回约战，两边来的都是派门里最能打的那批。
和联胜号称有几万弟子，就挑了这么几百个出来，个个都是打过好些回群架的老手，而且年富力强，狠劲十足。
苏雄的手下，又一向以敢拼出名，不遑多让。
这帮人一打起来，手里棒子乱抽，一秒能抽五六下，要么闷头前冲，把人撞到街边卷帘门上，哐哐乱响。
让人怀疑那些卷帘门，下一刻就会被撞烂。
晴天白日，到处都是这些嘈杂的声响，刺痛的喊叫，无意义的大骂。
其中有个黄毛，上身赤膊，露出肌肉和刀疤，只在左臂扎一条白毛巾，手里一根球棒，刚把对面西瓜刀抽掉，把人抽倒，扭头又看见生面孔。
小白脸，穿个风衣，扛个细竹杆，手臂上没绑毛巾，肯定不是自家人。
“丢你老姆……”
黄毛嘴里不干净，刚抬起棒子，忽然听见砰的一响，脚趾瞬间剧痛，全身像触电，僵了一下。
齐云高先踩他脚趾，小腿又一晃，踢在他侧腰。
黄毛砸倒在侧面地上，象一只烫的半生不熟的虾米，弓背缩腰，左翻右滚，疼的说不出话。
“第一个！”
齐云高心里默数，一个箭步冲出两米，手里竹杆直捣出去。
那边有两个西瓜刀汉子，正紧张对峙，突然一根竹杆，从侧面袭来，戳在左边汉子下巴处。
竹杆顶端的大红花，几乎遮住打手半张脸，看起来很柔软。
但红花底下的硬物，让他的整个下巴，猛然一歪，两眼翻白，脱力倒地。
另一个汉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眼前一红。
大红花糊在他脸上，竹杆抽在他鼻梁处。
“嗷——！！”
这汉子嗷的一声惨叫，跌坐在地，双手捂脸，肩膀抽搐，鼻血、眼泪像泉水一样涌出来，万分的酸疼热胀，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二，三。
齐云高从两个败将之间穿过，竹杆在他手上，象是一条细长的钻头，只用顶端一小段距离，戳人，抽人。
附近五六个敌人，分别被戳到膝盖外侧、腋下肋骨、左耳朵根。
或被刺中锁骨，打中脖子侧面迷走神经，纷纷跌坐倒地。
每个人都只被打中一下，但这种痛感，跟平时约架被打截然不同。
要么是当场昏厥，要么就好象疼到了骨子里头，感觉浑身好象有蚂蚁在爬，只想痛哭流涕，根本站不起来。
但这五六个人一倒，顿时引起更多打手注意，扭头朝这边一看，发现自家兄弟倒在地上，只有一个人站着。
这帮人也真彪悍，二话不说，拿着砍刀就冲过来。
十几个人一起冲，每人脸上都是亢奋凶猛，有的手上拿的还是菜刀。
齐云高眼皮也一紧。
换了一个多月前，让他不拿枪面对这么多人，绝对只能逃跑。
但现在，他右脚猛然朝前一抄，把地上一个混混，横着挑飞出去。
混混直接撞倒两个人，三个滚地葫芦，让十几人势头微乱。
一朵大红花，已经探到人群之间，连刺三人锁骨。
疼的这三人浑身一软，身体失衡，后背已经撞在地上，腿脚反而还抬在半空。
但是，大红花太显眼，让细竹杆的轨迹也变得容易判断。
刚戳倒三个人，就有一把砍刀，砍向竹杆。
‘要断了！’
齐云高现在的动态视力，超乎寻常。
那把砍刀砍向竹杆的过程，在他眼中，就象高清慢动作。
先前，大红花缠上竹杆之际，他已心有所感，好象是钟馗精神中，历代祖师印记的一种祝福点拨。
可那细微助力，改变不了竹杆本身材质，连齐云高自己发力时，都注意没有发力太猛，否则的话，竹杆可能会沿着他虎口断开。
现在这健壮汉子一刀砍下来，手腕粗的小树，估计都能霎时砍断，别说一根细竹杆。
可是，就在刀刃砍到竹杆的一瞬间，齐云高鬼使神差地晃了一下手腕。
竹杆勉强下移了几厘米，在更靠近刀柄的刃口处一碰。
当！！！
银光四溅，一把薄刃砍刀当场断裂，半截刀刃旋转飞出，钉在一家店门口的盆栽上。
拿刀的壮汉愣了半秒，就被大红花撞在胸口。
壮汉只觉得自己心脏被压了一下。
太奇怪了，他从来没有如此清淅的，感受过自己心脏的存在。
这一瞬间，他仿佛借助竹杆，感受到了自家心脏的大血管。
就因为这精妙的一撞，供血受到奇异影响，壮汉脸色刹时惨白，连嘴唇的血色都消退不少，头晕目眩，跪倒在地。
大红花飒然从他胸口闪走。
壮汉的视线，此时抬不起来，只能看到混凝土街面，被太阳照得亮白一片。
有一条细长的影子，在这白色的地面上，闪来晃去。
扑通！扑通！扑通！！
短短两秒，壮汉附近传来一连串人体跪倒的声音，还有武器落地的叮当杂响。
他白着脸，捧着心，勉强扭头，眼珠也转向眼角。
视野所及的地方，全都是跪着或者跌坐下来的人。
不管是和联胜的，还是苏雄的手下，这时都捂着胸口，脸色惨淡，眼神中有一种以为自己快死的昏眩恐惧。
他们以前砍人，也被人砍过，都以为自己不怕死。
可是现在他们才醒觉，那种疼痛中带着亢奋的感受，可能并不是靠近死亡的唯一体验。
这一刻的晕眩，无力，明明坐在地上，却感觉自己在无休止下沉的渺弱无依，可能才是接近死亡的味道。
齐云高正在人群中飞快突进，所过之处，猿臂长舒，左刺右突。
不止大街中间，哪怕是最左侧和最右侧，靠近那些店门、卷帘门的打手，也都会被他的竹杆刺到。
他的一双眼珠，外白内黑，而在棕黑色的最中心处，却又亮着针尖大小的毫芒。
说不清，是太阳的反光，还是这个人此刻正在喷薄欲发的斗志精气！！
一个人打倒大几百号血气上脑，不管不顾的青壮，绝对是一个沉重的挑战。
如果是神打拳法的第一层，哪怕有金属皮肤相助，让他可以轻易杀出重围，也打倒不了太多勇猛的打手。
因为那个时候，他的耐力，实则还是处在正常人的范围内。
就算到了神打拳法的第二层，体质已有所蜕变，有信心打崩对面士气。
但具体能在敌人心中留下多深阴影，能否在对面四散乱逃之前，击倒一百人，齐云高心中也拿不准。
正是因为有挑战性，齐云高才要试一试。
要成事，哪可能不冒一点风险？
况且，大丈夫生来坦荡，光明磊落，有了超乎寻常的力量之后，就该拿出来试用一番，显摆显摆。
有了成就，若不展示给别人知道，那这人生的乐趣，起码也少了七分。
而真正打起来之后，齐云高更是确定了自己的选择。
“就该打这一架的。”
齐云高心中振奋，周围跌倒跪倒的人，象一座座矮石碑，他就在石碑之间穿梭，攻向前方还没倒下的打手。
“原来，神打拳法第二层的吃字诀，还有这一用意……”
有个中年，皮肤黝黑精瘦，象是东南亚人，十分警觉，突然一矮身，竟然躲过齐云高点向心口的一刺。
大红花连着整条竹杆，在这中年人头顶上空刺过。
但不等这人有更多反应，竹杆变刺为压，陡然一下，压在此人头顶。
这一下变化流畅至极，好象未卜先知。
按理说，竹杆这个下压，只是下降了四五厘米，距离太短，来不及劈打发力。
可是这一压，力道又重又钝，象一根水泥棒压顶，而且施力节奏，跟这个人本身下蹲的节拍，完美贴合。
他分不出来，这股力量是外力，还是自己的力气，人就猛烈地坐在了地上。
嘭！！！
这人屁股砸地，裤裆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