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羊肉都很新鲜，齐云高私以为，味道最好的却是乌鱼片。
这鱼片紧实微弹，还能吃出隐约的丰腴胶质香味，配上鲜辣的汤锅，更是开胃。
新罗豹则很拘谨，只吃点素。
他连锅都不敢沾，生怕动了锅，会被人疑心自己下降头，只好抓了几片生菜，干嚼。
好苦，好涩。
以前在他故乡，下黑降的令人恐惧，走白降的受人崇敬。
他算介乎两者之间，不会随便收钱害人，但帮人解降，费用收得很高，而且他不问客户是因为什么原因中招，属于不管好人烂人，有钱都肯救。
后来正是这等作风，得罪同行，才跑到港岛。
过去纵然逃亡，新罗豹也因自己修得此生财妙术而自喜，今天却头一次，后悔自己不学别的，偏学这个。
花衫鬼此刻却更难受，跪坐在内厅，不是跪向桌面，而是跪向钟馗祖师像。
好几个钟头，已经跪得他腰杆打颤，酸疼欲倒。
他那“儿子”怨气很深，在钟发白等人看来，虽是个可怜崽，却也不可再留。
让花衫鬼每夜长跪，鸡鸣方起，七日之后，再配以法事，应可将其超度。
“张老哥，超度是送去投胎转世吗？”
齐云高吃得畅爽，开了一瓶冰汽水过口，“到底有没有投胎这回事情？”
张十一胖，吃的冒汗，已把长衫脱尽，只穿一件背心。
“究竟有无投胎，谁也不敢把话说死。光是各派祖师大神，都只是天地精神，这个真相，就已经是从先秦直到明清时期，才被某些很有好奇心的前辈搞清楚。”
“关于投胎，还有待研究，但我确实听说，有些人长相与过去逝者相似，甚至特殊情况下，还能拥有一些逝者的记忆。”
张十一指向花衫鬼。
“我们搞这个超度，说到底只是看小的可怜，送个比较平缓的消散之法。”
齐云高点头：“这人渣，断条手还便宜他了，等事办完，我再踹他一脚。”
新罗豹心头一凛。
不知这人渣，到时是五成死，还是八成死。
他飞快盘算起自己平时处事，该被判个几成。
齐云高嗝了口气，又道：“他也真废，连苏雄现在确切地址都不知道。”
新罗豹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帮着化解一句。
“当小弟的，打听老大在外面的住址，是比较犯忌讳，这倒不能全怪他废物。”
齐云高看着他，笑而不语。
那几个杀手实力不足，背后必有势力，需要提防，但齐云高很清楚这一行的内情。
这帮人收钱办事，没钱肯定不办。
真正的祸根还是苏雄。
要是有确切地址，苏雄下礼拜就可以过头七。
可现在嘛，要想铲除隐患，并让自己名号更加深刻，还得使点别的手段。
“你……”
齐云高正要对新罗豹说话，忽的转头。
门口来个衬衫西装，但不打领带的男人，手提礼包，笑道：“齐老板在吗？鄙人谨代表和联胜，冒昧来访。”
新罗豹面上一喜：“大圈豹。”
张十一闻言抬头，有些惊讶。
和联胜如今龙头姓邓，很会拿捏人情分寸，对外不会嚣张到四处树敌，但也不会弱了自家名头，这点殊为难得。
但邓龙头的本事在经营上，并没有别的什么本领。
倒是仅次于龙头的五豹头，个个都能独当一面。
“我看过齐先生的采访，这里是正经做生意的地方，就不要叫那些浑名了。”
男人走进屋里，笑道，“我叫石勇。”
“我这兄弟不请自来，叼扰太久，我是特来赔礼的。”
齐云高盯着这人，心中恍然。
哦！之前就觉得，新罗豹背后这个门派，名号很耳熟。
原来是电影《黑O会》里的一家势力。
当时还是有个朋友推荐，说这个电影的导演，很会拍枪战。
齐云高平时爱看动画，基本不去电影院，接到推荐后，就先刷了一下网上的解说。
事实证明，坑货的推荐果然不可靠。
那导演虽然会拍枪战，但却是拍在别的片子，在这个电影前后两部曲里，都没有什么可爱的枪战场景。
反倒是石勇这个人，有点意思。
真实身份，是内地派来的情报人员。
“请坐。”
齐云高拉开一张凳。
石勇当真坐下，手里礼包置于桌面，明显分量不轻。
“我这兄弟劳苦功高，出来之前，堂口里大伙一致商议，希望齐先生能高抬贵手，化解这个误会，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商量。”
齐云高慢条斯理，夹了一筷鱼片，放进锅里烫着：“是误会吗？”
“肯定是误会。”
石勇正色道，“地点是苏雄定的，假如说别有用心，肯定也是那个家伙在使坏。”
鱼片熟了，齐云高赶紧吃掉，又忙着喝汽水。
张十一就接过话茬：“我听说五豹头中，石先生最是清贵，只有堂口里重要职务出现更替，石先生才会出来参加仪式。”
“怎么这次的事，却是由你出面？”
石勇道：“港岛这片地方，金银如海，水虽然不浅，但是出了齐先生这样的蛟龙，年纪轻轻，头角峥嵘，自然引人瞩目。”
他也不见外，给自己倒了杯酒，做出敬酒动作，一口干了。
“我最爱结识能人异士，但这世上滥芋充数的多，唯独齐先生，连打数百人，竟没有一个重伤的，这份宅心仁厚，实在惊为天人，令我猜想，终于是见到真神仙了？！”
“说来惭愧，听闻有个兄弟还被扣在这里，我甚至窃喜，正好借着赔礼登门拜访，还不至于唐突。”
齐云高轻咳一声，放下汽水，顺了顺气。
好家伙，他有点佩服石勇了。
说这些不要脸的吹捧时，还能绷着如此真诚的表情。
真让他想起，以前出任务的时候，参加某些地方上的酒局，浑身不舒服。
不是说不想接受夸赞，只是有些话吧，听着就着实有点虚。
“你……”
他盯着石勇，“要化解过结，很简单，你回去带一句话。”
“我看苏雄很不爽，正好他也是你们仇家，那就请发动最大的力度，打击他在所有行业的生意！”
石勇面色一凛。
苏雄和他们，本来只是局部有摩擦，这回通过约架解决，也是两边都比较克制的一个办法。
别看群架声势浩大，其实损耗的费用，也就那样。
可要是真全面抢夺生意，很多地方，是不适合靠打架的，只能靠钱砸。
齐云高道：“怎么，不愿意吗？”
石勇立即道：“我自然是愿意的，我也会尽全力劝说……”
“少说废话！”
齐云高打断他的话，“你回去告诉大家，这个时代钞票是很重要，但人才也很重要，尤其是一个已经成型的人才。”
“一群好的运营官，能够让整个企业拨乱反正，这中间，能开发多少钞票？”
齐云高看向新罗豹，若有所指。
“一个身怀异术的豹头，能让整个团体的骨干心里有保障，这又是多少钞票换不来的呢？”
新罗豹当即表态：“石勇，你回去告诉大伙，别忘了钟馗馆是大群法师加盟的地方，我非常愿意在这里进修，我也是这里的一分子。”
“况且，交好钟馗馆，抢下苏雄的生意，将来的财源，又是何其之大？”
石勇轻笑，再次举杯敬酒，寒喧几句，也就告辞。
张十一看着门外的路灯，道：“你觉得，他能劝通吗？”
“我觉得，他今晚不会真的尽全力去劝。”
齐云高笑了笑，摸着下巴，神色兴奋，好象想到高兴的事情。
“不过……”
门外天色渐暗。
深夜时，像美食街这种不太繁华的地方，路灯都会熄灭。
石勇去了堂口，与众人商议良久，没有个定论，见夜色已深，就先各回各家。
大名鼎鼎的豹头，住的地方，只是一个幽静的小院。
围墙合成一个方形院落，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