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瑶坐在那张雕花楠木椅上,椅子的冰冷触感透过薄薄的粗布衣料渗入脊骨,就如同叶星瑶此刻眼底的寒意。
膳堂里死一般的寂静,就像冬天里凝固的油脂,沉重得让人窒息。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她的身上,混杂着惊惧表情,而柳姨娘眼中那几乎喷薄而出的怨毒,似要吃了叶星瑶似的。
叶星瑶恍若未觉,她只是端坐着,背脊挺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桌上那碗精致的燕窝粥,又缓缓移向门口:那碗滚烫的砒霜粥正渐渐冷却,碗沿析出的白色砒霜结晶在晨光下闪着狰狞的光。
见下人们没有听从她的话,个个都呆立不动!
“燕窝粥!”她再次强调,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寂静的奇异力量:“要滚烫的。你女儿吃什么不得都有我一份?不然说不过去!”
那平淡的“燕窝粥!”三个字,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柳姨娘脸上。她精心策划的毒杀被当众戳穿,心腹厨娘被灭口,如今这个“废柴”竟敢堂而皇之地坐在她的位置上,还敢命令她的人做事!
柳姨娘温婉的面具彻底碎裂,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扭曲得近乎狰狞,涂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张嬷嬷!”柳姨娘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没处发泄的脾气,“没听到吗?还不去给大小姐准备燕窝粥!”她把大小姐三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
张嬷嬷猛地一哆嗦,怨毒地剜了叶星瑶一眼,脚步踉跄地冲了出去。
叶星瑶不再看任何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过是无意义的背景。她微微垂眸,摊开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被石子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边缘的皮肤依旧带着一丝不正常的紫绀,麻木感如同附骨之蛆,时刻提醒着她体内潜伏的“醉骨花”之毒。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按了按伤口,一丝尖锐的刺痛传来,伴随着更深的麻木。
“毒素正在侵蚀末梢神经……”叶星瑶眯眼心中暗语:必须尽快找到解毒之法!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悲惨的哭喊声。
“姨娘,姨娘饶命啊!奴婢真的没有偷东西!那银簪是小姐赏给奴婢的……真是小姐赏的——”一个少女凄惨的哭求声由远及近,带着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哭求。
“贱蹄子!还敢狡辩!”张嬷嬷尖利刻薄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报复性的快意,“小姐赏的?哪个小姐?那个自身难保的病秧子?她有什么银簪赏你!分明是你手脚不干净,偷了玥小姐的簪子!给我打!狠狠地打!看她还敢嘴硬!”
紧接着,是棍棒沉闷击打在肉体上的“噗噗”声,伴随着少女骤然拔高又戛然而止的痛呼和压抑的呜咽。
叶星瑶眉头微蹙:“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原主记忆里那个总是怯生生,被原主偶尔施舍些残羹的小丫环?
叶星瑶缓缓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越过膳堂的门槛,投向庭院。
膳堂内,柳姨娘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叶星玥更是直接幸灾乐祸地扬起了下巴。
庭院青石板上,一个穿着灰扑扑粗布衣裙的小丫环正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死死按在地上。正是小桃,原主记忆中的小丫环。
她瘦小的身体蜷缩着,背上已经挨了几棍,单薄的衣料渗出血痕。她的小脸惨白,嘴角破裂流血,头发散乱,泪水混着泥土糊了满脸,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惊惧和绝望,正直直地望向膳堂内的叶星瑶,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小……小姐……救我……簪子……真的是您赏的……”她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带着泣血的哀求。
叶星瑶的记忆碎片瞬间翻涌:是了,原主生母去世时,确实留下了一支不起眼的素银簪子,式样老旧,原主有一次被叶星玥欺负受伤后独自哭泣,小桃笨拙地安慰她,原主随手就把那支簪子给了她,说“我身上没什么值钱东西了,你拿着它去当了换些药——当时药也有给她煎,那簪子怎么——难道她替我保管起来,压根没拿去当?” 没想到这簪子竟成了她今日的催命符!
柳姨娘这是借题发挥!张嬷嬷更是赤裸裸的报复!她们不敢立刻再对自己下手,为了当众打她叶星瑶的脸,就拿这个唯一可能对自己抱有一丝善意的丫环开刀!手段真是无耻之极!
“住手。”叶星瑶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棍棒声和小桃的呜咽,如同冰珠砸在青石板上。
庭院里的婆子动作一滞,下意识地看向膳堂内的柳姨娘。
柳姨娘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瑶儿,府里自有府里的规矩。下人手脚不干净,偷盗主子的贵重物品,杖责二十,逐出府去,已经是轻的了。你就不要多管闲事,免得落个纵容下人的名声。”
“贵重物品?”叶星瑶站起身,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出膳堂,来到庭院中。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桃,最终落在张嬷嬷手里死死攥着的那支簪子上。那确实是一支素银簪子,簪头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色泽暗淡的珍珠,正是原主生母的遗物。
“张嬷嬷”叶星瑶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过去,“你说这簪子是玥妹妹的?”
张嬷嬷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凛,强作镇定地梗着脖子:“当……当然!这是玥小姐最喜欢的簪子!前几日刚丢的!定是这小蹄子偷的!”
“哦?最喜欢的簪子?”叶星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转向脸色微变的叶星玥,“玥妹妹,你最喜欢的簪子丢了,怎么不见你着急寻找?反而今日才恰好在个小丫环身上发现?”
叶星玥被问得一窒,随即恼羞成怒:“我……我簪子多!一时没发现不行吗?张嬷嬷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是吗?”叶星瑶不再理会她,目光重新锁定张嬷嬷手中的簪子,“既然玥妹妹如此笃定,那不如让我看看这簪子的‘贵重’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