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而刘太医冷哼一声：“痈脓内陷，高热神昏，脉象已乱，十死无生！”
“既是十死无生！”叶星瑶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为何不敢让我这‘死马当活马医’的法子试一试？最坏的结果，不过同是一死！但万一，我说万一，我那从海外古籍孤本中学来的‘奇术’有效，承志便能活下来！”
叶星瑶实在是太生气了，这群无知之人，一个个的都在装！装就算了，竟还阻止她救人！
“海外古籍？奇术？”叶崇山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动摇。他在朝中为官，确实有听外来使臣讲过一些海外奇谈。
“胡说！哪来的海外古籍！”柳姨娘尖叫，“分明是你编造的妖术！谁知道你是不是想用志儿的命来练你那邪门的玩意儿！”
“柳姨娘！”叶星瑶猛地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她，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你口口声声说我害他？那我问你，承志晚膳用了什么？为何独独他突发急症？他呕吐之物我已验过，带有异常酸腐之气，绝非普通吃坏肚子！我倒想问问，这饮食之中，是否混入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柳姨娘被她看得心头狂跳，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汹涌的泼辣掩盖：“你……你血口喷人！志儿的饮食都是小厨房精心准备的，与我何干！你自己心术不正，还想倒打一耙！”
“是否倒打一耙，查过便知！”叶星瑶毫不退让，随即再次看向老夫人，语气斩钉截铁：“祖母！孙儿并非无的放矢！我所言之术，虽看似惊世骇俗，却有其理！那化脓的阑尾，如同腐肉生疮，若不及时剜去，满锅好汤都会被染坏！切除病灶，清除脓毒，身体自有生机得以恢复！孙儿愿以性命担保！若救不活承志，孙儿愿当场自裁，向叶家列祖列宗谢罪！但若因迟疑拖延，错失最后良机，让承志枉送性命，孙儿……死不瞑目！”
“自裁”二字，如同惊雷，再次震得所有人头皮发麻！这已经不是军令状了，这是赌命！
屋内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位从始至终，除了最初那一声叹息，便一直沉默端坐的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早已停下，那双看透世事的浑浊眼睛，此刻正深深地、极其复杂地望着叶星瑶。她看到了叶星瑶眼中的决绝、自信，以及一种超越年龄的、医者独有的悲悯与专注。她也看到了柳姨娘那看似悲痛欲绝实则难掩心虚的闪烁眼神，听到了两位太医虽然权威却毫无生机的判决。
床榻上，叶承志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开始泛出一种不祥的青灰色。死亡的气息，如同冰冷的蛛网，正在迅速收紧。
时间，每流逝一息，都在将那个小小的生命推向无可挽回的深渊。
老夫人缓缓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寿宴上叶星瑶当众验毒、冷静自若的身影；闪过她提及沈芸时那隐忍的恨意与痛楚；更闪过她方才检查承志时，那专业、精准、不同于任何郎中的手法，再加上她为自己治疗头痛症的亲身体验……
这个孙女，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柴”了。她身上有着沈芸的影子，却比沈芸更加果决、更加锐利，也……更加神秘。她甚至敢拿命来……
或许……叶家的生机，乃至更深远的一些东西……真的着落在她这“离经叛道”之上？
赌吗？
用承志可能无法保全的尸身，赌一个近乎渺茫的、惊世骇俗的生还可能？
屋内落针可闻，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柳姨娘压抑的、不甘的啜泣。
许久，许久。
老夫人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苍老的眼眸中，所有的挣扎、权衡、恐惧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沉甸甸的决断。
她的目光掠过脸色铁青的叶崇山，掠过一脸期盼又怨毒的柳姨娘，掠过目瞪口呆的太医，最终，定格在叶星瑶那张苍白却执拗的脸上。
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屋内：
“好。就依你！”
一个好字，重若千钧。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叶星瑶自己！她没想到老夫人竟真的敢应下！
“母亲！”
“老夫人！”
叶崇山和柳姨娘同时失声惊呼！
老夫人却猛地一摆手，制止了他们所有的话。她看着叶星瑶，眼神锐利如鹰：“瑶儿，老身今日就信你这‘死马当活马医’之法！叶家祠堂的列祖列宗都看着！承志的命，和你自己的命，现在都握在你自己手里！你需要什么，府中一切资源，随你调用！但若……”
老夫人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森然的寒意：“若你救不活承志，或是存了别的心思……便无需你自裁，老身亲自执行家法，清理门户！”
“祖母！”叶星瑶心头巨震，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却被她死死忍住。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废话：“孙儿，明白！”
她猛地转身，仿若即将出征的将领，目光瞬间变得冷静而专注，一连串的命令清晰吐出：
“小桃！立刻去我院里，将那个最大的檀木药箱取来！再让柱子带人去库房，取最烈的烧刀子酒，越多越好！全部搬到隔壁厢房！”
“李嬷嬷！带人将隔壁厢房所有家具清空，打扫干净，窗户用厚纸封死，不留缝隙！”
“再去取十盏最大的铜灯，所有蜡烛全部点燃，将厢房照得亮如白昼！”
“准备大量煮沸后放凉的盐水！要快！”
“府中所有干净的白布，全部送来！”
“闲杂人等，全部退出厢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一道道命令，条理清晰，不容置疑。下人们被她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应声而动。
叶星瑶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气息奄奄的叶承志， 深吸一口气，对那两个早已傻眼的太医冷然道：“两位先生，若还想留下观摩，但请噤声。但若不能，请自行离开。”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抱起昏迷的叶承志，大步朝着已经迅速被布置起来的“手术室”走去。
她的背影，决绝而坚定，仿佛承载着所有的希望与毁灭。
身后，是柳姨娘绝望而不甘的哭嚎，是叶崇山惊疑不定的目光，是太医们摇头叹息的“胡闹”，以及老夫人那深沉如海、最终拍板定音的注视。
“死马当活马医”。这场豪赌，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