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瑶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带着点受宠若惊的欣喜:“好精美的头面,多谢父亲。”她伸出手指,似乎爱不释手地想要抚摸那支最华美的点翠发簪。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发簪的刹那,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叶崇山,语气带着几分天真和好奇:“父亲,女儿听闻真金不怕火炼,亦不畏剧毒。前几日读杂书,还看到一种有趣的试毒法子,说是以蒜泥验之,遇毒则色变,不知是真是假?正好父亲在此,不如让女儿一试,也博父亲一笑?”
  叶崇山闻言,眉头下意识地一皱,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立刻呵斥道:“胡闹!如此贵重之物,岂容你儿戏!什么蒜泥验毒,无稽之谈!还不快快收起来!”
  他这过激的反应,几乎等于不打自招!
  叶星瑶心中冷笑更甚,脸上却依旧挂着懵懂的表情:“父亲息怒,女儿只是好奇嘛。况且,若是真金,试一下又何妨?若是假的,女儿也能及时发现,免得日后戴出去丢了叶家的脸面不是?”
  说着,她根本不給叶崇山再次阻止的机会,飞快地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药囊掏出一小瓣生蒜,将其涂抹在书案上一张干净的宣纸上。然后,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那支点翠发簪,用簪尖最锋利处,在涂抹了蒜泥的宣纸上来回刮擦了几下!
  金簪划过,留下淡淡的划痕。
  而就在划痕与蒜泥接触的地方,惊人的变化发生了!
  那洁白的蒜泥,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黄,然后转为一种诡异的、不祥的褐绿色!颜色变化之明显,之迅速,在明亮的烛光下,刺眼无比!
  “呀!父亲您看!”叶星瑶猛地缩回手,像是被吓到了一样,指着那变色的蒜泥,声音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这……这蒜泥怎么变了颜色?书上说这可是遇剧毒之兆啊!这……这簪子——”
  她的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向叶崇山!
  叶崇山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体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手指着那变色的蒜泥,又指着那支华美的发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股被愚弄、被设计的滔天怒火!
  他或许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毒,但他绝不傻!叶星瑶这简单直接却又匪夷所思的“蒜泥验毒法”,将那隐藏在华丽背后的致命杀机,赤裸裸地、无可辩驳地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这簪子……这赏赐……竟然真的被下了毒?是谁?是谁如此大胆?竟然敢利用他的手,来毒杀他的嫡女?是柳氏?一定是那个毒妇!除了她还能有谁?
  巨大的羞辱感和愤怒瞬间冲昏了叶崇山的头脑!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一个妇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叶崇山猛地一拳砸在书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一阵乱跳,脸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查!给我彻查!经手这套头面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放过!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的咆哮声中充满了暴怒,却巧妙地避开了“柳姨娘”三个字,只将矛头指向“经手之人”。
  叶星瑶冷眼看着他暴怒的表演,心中一片冰寒。她很清楚,叶崇山此刻的愤怒,更多是源于自身权威被挑战、被利用的羞辱,而非对她这个女儿的关心。为了维护他作为家主和父亲的最后颜面,他绝不会当场承认与柳姨娘的关联,更不会立刻去处置她。
  果然,发泄了一通之后,叶崇山喘着粗气,强行压下怒火,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叶星瑶,语气生硬地说道:“此事……为父定会给你一个交代!这套头面既然不干净,为父会另寻好的给你。今日之事不许对外声张,免得坏了府中声誉,徒惹笑话!你……你先回去吧!”
  又是这一套!强行压下!维持表面和平!又是为了所谓的“脸面”!
  叶星瑶心中讽刺更甚,面上却露出一副惊魂未定、又带着点委屈后怕的神情,顺从地低下头:“是!女儿明白。多谢父亲为女儿做主。”她将那盒罪恶的头面轻轻推回给叶崇山,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抱着那只沉甸甸的、险些要了她命的盒子,叶崇山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手掌狠狠抽了几记耳光。他看着叶星瑶离去时那单薄却挺直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女儿,早已不是他能轻易掌控的存在了。她那神鬼莫测的医术,那敏锐到可怕的洞察力,还有那冷静得近乎冷酷的心性,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忌惮和恐惧。
  而与叶星瑶带来的压迫感相比,柳姨娘那点后院争宠的伎俩和狠毒,此刻显得如此上不得台面,如此愚蠢!竟然用这种轻易就被识破的手段!
  间隙,如同冰面下的裂痕,在这一刻骤然加深、加宽。 怀疑和厌恶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黑暗中疯狂滋生。
  叶星瑶走出书房,深秋的夜风带着寒意拂面而来,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冷意。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灯火通明的书房,知道叶崇山此刻必然正对着那盒毒首饰暴怒如雷,却又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
  而她,再次用最直接、最无法辩驳的方式,粉碎了一次阴险的算计,也让那对利益夫妻之间的裂痕,变得愈发不可弥合。
  这叶府,果然处处是陷阱,步步皆杀机。没点本事,还真活不了。
  叶崇书房的毒簪风波,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未掀起惊涛骇浪,却在暗处彻底改变了某些东西。
  那盒华丽而致命的首饰被叶崇山脸色铁青地收走,所谓的“彻查”最终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只揪出一个管理库房多年的老管事顶罪,打了二十板子革职了事。
  柳姨娘的院子依旧重新被变相软禁着,但叶崇山也再未踏足半步,夫妻之间那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已然千疮百孔。
  这一切,叶星瑶冷眼旁观,并不意外。她本就没指望叶崇山能大义灭亲,能借此在他们之间埋下更深的猜忌与裂痕,目的便已达到。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