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的默许和支持,如同一道畅通无阻的令牌。叶星瑶不再耽搁,正式决定搬离那座承载了原主无数痛苦记忆、偏僻破败的旧院。
消息传出,府中下人行动迅捷无比。不过半日功夫,所有属于叶星瑶那少得可怜的旧物便被收拾妥当。其实并无多少需要带走的东西,几件半旧不新的衣裙,一些必要的日常用品,以及她视若珍宝的药箱和那些从秘库中得来的“家当”。
小桃和几个近日被叶星瑶的医术和手段折服,主动投靠过来的丫环婆子,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手脚麻利地忙碌着。能跟着一位得老夫人青眼、自身又有大本事的主子,前途自然比以往光明得多。
小桃是被叶星瑶从死神手里抢救过来的,那时候的小桃就暗暗发誓今生只追随小姐一人,哪怕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厨上的单家媳妇被折服,则是因为一只“断气”的芦花鸡。那鸡被马车碾过,脖子歪成两折,都准备拔毛下锅,叶星瑶路过,顺手在鸡冠上扎了一针,又用头发丝细的羊肠线缝了颈骨,外涂一层黑乎乎的药膏,还用个大木盆盖住它敲了一会,当下那鸡竟抖着翅膀站起来了,虽有点歪头,却咯咯哒地回了窝。
单家媳妇看得心里“噗通”一声——鸡能救活,人要是落个半死,小姐还不得从阎王手里抢命?第二日她便把腌菜坛子全搬来,说“粗人不懂药,却懂火候,小姐日后要熬膏炼丹,我替您看火”。
最滑头的陈嬷嬷,那些时日她心口疼得满床打滚,是老夫人让郎中开了几副“霍香顺气丸”,越吃越堵,一直不见效果,叶星瑶来为老夫人治头风时,顺手在她右肋下按了一指,当场疼得她“嗷”一声冷汗直流。
叶星瑶却笑:“这是‘岔息’,不是心痛。”让单家媳妇掰来半瓣生蒜,在她左手“通里”穴擦了十下,又拿三棱针在右足“窍阴”放了两滴血。王嬷嬷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腋下,胸口顿时松了。
她愣了半晌,一把扯下自己戴了二十年的鎏金镯子——那是她攒的养老本——塞进叶星瑶手里:“小姐别嫌晦气,老奴这条命,今日算您从阎王簿子上勾回来的。”
谁都不是傻子,如今有个机会让她们能投靠过来,肯定适时而择,这也足以证明了她们目光长远。她们脸上喜气洋洋,可那喜气里裹着一层更深的敬畏——亲眼见过从阎王手里抢人的大小姐,谁还敢不掏心窝子?
叶星瑶最后看了一眼这个院子。斑驳的墙壁,漏风的窗棂,潮湿的地面,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往日被克扣炭火时的寒意和被欺辱时的绝望。这里是她重生的起点,也是原主悲剧的终点。
她没有丝毫留恋,转身,毫不回头地走向那座在记忆中尘封已久、象征着叶府嫡系正房荣耀与悲情的院落——芸澜苑。
芸澜苑位于叶府中心偏东的位置,紧邻着花园,景致最佳。然而多年来,这里却一直空置着,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气之名。只因为它的上一任主人,是叶星瑶的生母,沈芸。
推开沉重的、却擦拭一新的朱漆院门,一股不同于旧院阴冷潮湿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老夫人显然提前派人精心打扫整理过。庭院宽敞,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角落种植着几株耐寒的翠竹和腊梅,虽已深秋,依旧透着勃勃生机。正面是五间开阔的上房,飞檐斗拱,雕梁画栋,虽不崭新,却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低调的奢华与气度。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依稀残留着沈芸生活过的痕迹,与破败旧院的凄清形成了天壤之别。
“小姐,搬回来了这里真好!”小桃兴奋地四处张望,眼中满是憧憬。其他下人也都面露欣喜,手脚愈发勤快地将东西搬入布置。
叶星瑶的心绪却有些复杂。漫步走入正厅,手指拂过光洁的紫檀木桌面,目光扫过博古架上那些空置的、却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格位,仿佛能透过时光,看到一个温婉清雅的身影曾在此抚琴、读书、教导幼女……
这里,是母亲曾经生活、欢笑、最终又含恨离去的地方。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指挥着下人将物品归置妥当。她的卧室被安排在东次间,宽敞明亮,窗下还设有一张宽大的书案。她特意将靠西边一间较为僻静的耳房划了出来,作为她专属的配药间兼实验室。
“把那张结实的榆木长桌搬进去。还有我那些药箱、器皿,小心摆放。再去库房领几个多层的药柜、一架小秤、一套完整的瓷制药杵药臼、还有……尽量多的不同规格的瓷瓶瓷罐。”叶星瑶清晰地吩咐着,心中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将这间屋子打造成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医学基地”。
下人们依言忙碌起来。叶星瑶则走进了母亲的旧日卧室。
这里的布置更为雅致,却也更显清冷。床榻、妆台、衣柜……家具都是上好的花梨木,款式却略显陈旧,透着一股时光流逝的寂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樟木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叶星瑶的目光,落在了靠墙的那张梳妆台上。台面上空空如也,首饰盒早已不知去向。她心中一动,走上前去,手指下意识地抚过台面边缘繁复的雕花。
忽然,她的指尖在触摸到一处牡丹花蕊的雕刻时,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其他地方的松动感!
她眉头微蹙,仔细查看。那花蕊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孔洞。若非她指尖感知异常敏锐,根本无从发现。
有暗格!
她立刻从发间拔下一根细长的银簪,试探着插入那个小孔,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响动从妆台内部传来。
紧接着,妆台侧面一块看似完整的挡板,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不大的暗格!
叶星瑶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暗格内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