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被仔细存放的旧物:一支早已干涸的、毛笔笔尖却依旧整齐的旧毛笔;一方刻着“芸”字的田黄石私印;还有一本薄薄的用普通蓝布作为封面的手稿。
手稿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卷曲,显然经常被翻阅。
叶星瑶深吸一口气,极其小心地取出那本手稿。
蓝布封面上没有任何字样。她轻轻翻开第一页。
熟悉的、娟秀清雅中带着韧劲的字迹映入眼帘——正是沈芸的笔迹!
这并非之前那本记录毒物的手札,而更像是她平日研究医术的心得和医案记录。里面详细记载了她对一些疑难杂症的见解、尝试过的药方、以及大量的关于药材培育和矿物药性的研究笔记!
叶星瑶一页页飞快地翻阅着,心跳越来越快。这些笔记所展现出的医学思想和探索精神,远超这个时代的局限,甚至隐隐触碰到了植物化学和矿物药理学的边缘!
母亲沈芸,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深闺妇人!
突然,她的目光被其中一页的记录牢牢吸住!
那一页的纸张似乎比别的更显陈旧,字迹也略显潦草,仿佛书写者当时心绪激荡。
“三赴墨玉河谷,终有所获。‘醉骨’妖花,伴生于极阴寒潭,其性至寒至毒,然万物相生相克,其根脉深入之地岩层,偶有幽蓝晶体伴生……此物性质奇特,非金非玉,触之冰寒刺骨,似能吸纳封存‘醉骨’寒毒,使之凝而不散,烈而不发……或可为制约‘醉骨’毒性之关键?然提取不易,稍有不慎,寒毒反噬,轻则冻伤,重则……记录至此,指尖已僵,难以握笔……”
幽蓝晶体!
能吸纳封存“醉骨”寒毒?
叶星瑶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为之停滞!
沈芸的研究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不仅找到了“醉骨花”,还发现了它的伴生矿物“幽蓝晶”,并且意识到了两者之间相生相克的奇特关系!
这“幽蓝晶”是否就是后来北狄用来改造“醉骨花”、制造出“蚀骨寒”复合毒素的关键?是否也与萧夜澜服用的“冰魄丹”有关?沈芸油纸上的“冰魄……共生……”,是否就是指的这个?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叶星瑶的大脑!母亲留下的线索,正在一点点拼凑出那庞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她强压下激动的心情,继续往后翻,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幽蓝晶”的记录,或者提取、利用的方法。然而,后面的页数却是一片空白。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仿佛沈芸的研究刚刚触摸到最关键的门槛,便被迫中断。是因为寒毒反噬?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叶崇山的阻拦?柳姨娘的迫害?或是……发现了更可怕的秘密?
叶星瑶合上手稿,紧紧将其攥在胸前,仿佛能感受到母亲当年那份未尽的探索与遗憾。她走到窗边,看向庭院中正在忙碌布置实验室的下人,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母亲,你未走完的路,未破解的谜,女儿会替你走下去!
从这一天起,叶星瑶正式入住芸澜苑。
她将沈芸的手稿和那几件遗物小心收藏好。然后,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西耳房实验室的建设和药物的研究中。
凭借老夫人给予的特权,她从库房调来了大量所需的物资:各式各样的瓷器、昂贵的玻璃器、铜盆、木炭、以及近乎无限量供应的各类药材。
她指挥工匠,按照她的设计图纸,改造了一些器具:打造了密封性更好的蒸馏装置,用于提纯酒精和萃取植物精华;定制了不同规格的铜锅和陶罐,用于熬制药膏和进行化学反应;甚至尝试用动物的膀胱薄膜和细竹管,制作极其简陋的过滤和导流工具。
她开始系统性地整理和验证沈芸手稿中的药方,结合自己前世的知识,尝试提纯更有效的止血粉、消炎膏。她利用那点有限的冰蓝粉末和醉骨花种子,继续尝试模拟制作抑制体内毒素的方法。
芸澜苑的西耳房,时常飘出各种奇异的药香,有时清冽,有时苦涩,有时甚至带着淡淡的霉味,这是她在尝试培养更纯的青霉菌。夜晚,烛光也常常亮至深夜,映照着她埋头实验或奋笔疾书的身影。
这里,成了她在这个世界安身立命、积蓄力量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堡垒”。
叶星瑶搬入芸澜苑的消息,以及她整日闭门不出、鼓捣那些“稀奇古怪”东西的行为,自然也传到了被禁足的柳姨娘耳中。
“芸澜苑!她竟然敢住进芸澜苑!那个贱人的院子!”柳姨娘在自己的房间里,气得几乎发疯,将手边能砸的东西又砸了一遍,“她凭什么?那本该是我的!我才是叶府的女主人!那院子早该归我!如果不是老夫人不让,我早就住进去了。沈芸那个短命鬼的东西,早就该一把火烧了干净!我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
她对芸澜苑的执念已经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程度,这种执念就像是一种病态一般深深地扎根在她的内心深处。
芸澜苑对于她来说,并不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住所,它所代表的意义远远超过了这些。在她的眼中,芸澜苑是叶府女主人的象征,是地位和荣光的体现。只有成为芸澜苑的女主人,她才能真正地站在叶府的巅峰,享受众人的敬仰和尊崇。
然而,这并不是她对芸澜苑执念的全部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是,芸澜苑还承载着她对沈芸的刻骨嫉妒和怨恨。沈芸,那个曾经抢走她一切的女人,如今她的女儿却住在芸澜苑里,享受着她梦寐以求的生活。这种嫉妒和怨恨在她的心中不断发酵,让她对芸澜苑的渴望愈发强烈。
如今,眼看仇人之女不仅风光无限,更是登堂入室,住进了她觊觎多年却求而不得的地方,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叶星瑶!你等着!你和你那个死鬼娘一样,都不会有好下场!”柳姨娘眼神怨毒地盯着芸澜苑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以为住进去就高枕无忧了吗?哼……我要让那院子变成‘不祥’之地……”
一个更加恶毒、更加隐秘的阴谋,在她嫉恨的催化下,悄然成型。
她看向窗外,一只漆黑的乌鸦恰好落在枯枝上,发出嘶哑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