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叶崇山正来回踱着步,心急如焚,他脸色铁青,看着桌上那厚厚一摞刚刚呈上来的、触目惊心的库房亏空账目,再看看窗外府门外那喧天的“活菩萨”赞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砰!”他狠狠一掌拍在紫檀木书案上,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
“孽障!逆女!”叶崇山额头青筋暴跳,对着垂手站在下首的叶星瑶咆哮,“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私自开仓!那东郊三号仓的粮食,是……是……”他气得语无伦次,那批粮食,是他联合几个粮商,准备趁着今冬可能出现的雪灾,高价抛售牟取暴利的资本!更是他打点上下、稳固官位的重要筹码!如今被叶星瑶一朝散尽,简直是在挖他的心肝!
“父亲息怒。”叶星瑶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叶崇山的暴怒“开仓赈济,乃行善积德,亦是彰显叶家仁厚门风之举。账目亏空如此巨大,若不及时开源节流,弥补亏空,难道要等债主上门,坏了叶府百年清誉吗?女儿此举,亦是为府中长远计。”
“长远计?你放屁!”叶崇山气得口不择言,“你这是败家!是引狼入室!府门外聚集那么多贱民流寇,万一有人煽动作乱,冲击府邸,你担得起吗?还有这些账目……”他抓起一本账册狠狠摔在地上,“查!查什么查!府中惯例,岂容你一个小辈胡来!立刻给我停止施粥!账目封存!库房钥匙交出来!”
“恕女儿难以从命。”叶星瑶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迎上叶崇山吃人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坚定,“开仓令已下,百姓翘首以待,若此时停止,置叶府信义于何地?账目不清,府库亏空,此乃毒瘤,不剜除则后患无穷!钥匙是祖母所赐,掌家之权亦是祖母所托,父亲若有异议,可向祖母陈情!”
上次老夫人说叶星瑶可以动用府内的一切资源时,顺手就交了钥匙给她。
“你!你拿你祖母压我?”叶崇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星瑶,手指都在哆嗦,“好!很好!好得很啊!叶星瑶!你翅膀硬了!以为有你祖母撑腰就能为所欲为?你给我等着!”
他猛地拂袖转身,带着滔天的怒火,踉跄着冲出了正厅。父女之间那层虚伪的面纱,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叶星瑶看着叶崇山离去的背影,眼神冰冷。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叶崇山的反扑,绝不会仅仅是咆哮和威胁。
她回到自己处理事务的偏厅,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体内的麻木感一阵阵袭来,让她精神难以集中。小桃端上一碗参茶,担忧地看着她:“小姐,您脸色很差,歇歇吧。外面施粥有管事们盯着,出不了乱子。”
“嗯。”叶星瑶接过参茶,刚抿了一口。
“小姐!小姐!”一个负责看守后角门、被小桃暗中收服的小厮柱子,气喘吁吁、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沾着泥土的小竹管!
“柱子?怎么了?”小桃一惊。
“小桃姐!小姐!”柱子扑通跪地,将竹管高高举起,声音带着惊恐,“小的……小的在后巷巡逻时,抓……抓住一个想翻墙进来的小乞丐!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他……他说是有人花一个铜板,让他把这东西塞进咱们府里祠堂院墙的狗洞里!还……还指明了要放在第三块松动的砖头后面!”
祠堂?狗洞?松动的砖头?
叶星瑶瞳孔骤然一缩!这传递方式,分明是柳姨娘以前惯用的联络手段!她被禁足着,竟还在向外传递消息?
“人呢?”叶星瑶厉声问。
“那……那小乞丐滑溜得很,小的刚抓住他,他……他就挣脱跑了!只……只留下这个!”柱子一脸懊恼。
叶星瑶一把夺过那枚小竹管。竹管很普通,一头用蜡封死。她用小刀小心地刮开封蜡,倒出里面卷成一小卷的纸条。
纸条展开,上面只有寥寥一行字,字迹娟秀却透着一种病态的急促和狠厉,正是柳姨娘的笔迹:
“速除西郊破庙哑婆!勿留活口!事成,纹银百两,旧账一笔勾销!”
西郊破庙哑婆?
叶星瑶的脑中瞬间闪过沈芸手札最后一页,被血污覆盖前那几个模糊的字——“交给……”
这个哑婆!极可能就是当年被柳姨娘收买,在沈芸生产时做了手脚的关键人证!柳姨娘这是要杀人灭口!彻底掐断沈芸之死的最后线索!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叶星瑶全身!柳姨娘在祠堂里,竟然还能指挥外面的爪牙灭口!叶崇山?还是她背后隐藏得更深的势力?
“柱子!”叶星瑶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你做得很好!此事不得声张!小桃,取五两银子赏柱子!”
柱子千恩万谢地退下。
“小姐!怎么办?那哑婆……”小桃急声道。
“备车!立刻去西郊破庙!”叶星瑶没有丝毫犹豫,眼中寒光四射。她必须抢在杀手前面找到哑婆!这不仅关乎母亲死亡的真相,更关乎她能否拿到扳倒柳姨娘甚至叶崇山的铁证!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在叶星瑶的严令下,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叶府侧门,朝着西郊疾驰而去。车厢内,叶星瑶紧握双拳,体内的毒素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灼和决绝,麻木感如同毒蛇般缠绕着她的心脏。
马车刚驶出城门,转入通往西郊的僻静官道。突然!
“唏律律——!”拉车的驽马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马车猛地一阵剧烈颠簸!
“怎么回事?”小桃惊呼。
车夫惊恐的声音传来:“小……小姐!路中间……路中间有棵树倒了!拦住了去路!”
倒树拦路?叶星瑶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掀开车帘!
只见前方道路中央,一棵碗口粗的枯树横亘在地,彻底阻断了去路。官道两侧是稀疏的树林,在深秋的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瑟。
就在这死寂的瞬间!
“嗖!嗖!嗖!”
三道凌厉的破空声,如同死神的叹息,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树林中激射而出!目标直指掀开车帘的叶星瑶!
不是毒针,也不是飞镖!而是三支粗如儿臂,闪烁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弩箭!箭头狰狞,带着倒刺,撕裂空气,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劲弩!这是军中才有的杀器!
灭口!而且是要将她连同马车一起摧毁的绝杀!
叶星瑶瞳孔骤缩!死亡的气息瞬间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