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瑶受伤后,回到府里住在芸澜苑,深居简出,一边潜心医药一边自行养伤,看似远离了府中的纷扰,实则她“神医”的名声正如野火般在京城蔓延。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荣誉的背面,往往是更加汹涌的暗流和恶意的揣测。
被禁足在院落中的柳姨娘,如同一只困在笼中的毒兽,日夜被嫉妒和怨恨啃噬着心灵。叶星瑶越是风光,越是衬得她灰头土脸,形同虚设。
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贱人如此得意!明的动不了,她便要来暗的!
杀人,有时候未必需要刀剑,流言蜚语,亦可诛心!
她通过隐秘的渠道,再次联系上了那位因“肠痈”误诊而被叶星瑶狠狠打了脸面的前太医院刘太医。
刘太医这些日子同样不好过,“叶府神医”的事迹传得越广,他当初那句“十死无生”、“准备后事”的断言就显得越发可笑和昏庸,让他在太医圈和老主顾面前丢尽了颜面,心中早已积满了怨愤。
两人一拍即合,一场针对叶星瑶的舆论绞杀,悄然拉开了序幕。
很快,京城某些特定的贵族圈层、官宦后宅以及茶楼酒肆的隐秘角落,开始流传起一些看似荒诞却又引人遐想的“秘闻”。
“听说了吗?叶家那位大小姐,用的根本不是什么医术!”
“哦?此话怎讲?”
“嘿,说是从什么海外邪书上学来的妖法!不然怎么解释她能剖开人的肚子还能活?那分明是用了邪术,借了阴兵续命!”
“何止啊!听说她还经常半夜三更躲起来,捣鼓些从乱葬岗找来的腐烂老鼠、甚至……甚至婴儿尸骸,意指佛堂尸鼠!那是用来做法器的!亵渎尸体,沟通幽冥,这才换来的邪门本事!”
“怪不得她之前默默无闻,突然就变得这么厉害,我看啊,根本就是被什么妖邪附体了!说不定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叶星瑶了。”
“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长得倒是清清白白,没想到内里如此阴邪……”
“可不是嘛!用霉斑救人?听听就瘆得慌!那分明是蛊术!”
这些流言,经过故意的精心编织,真假掺半,比如剖腹、霉斑、尸鼠这些案例,又加入了大量耸人听闻的妖魔化细节,什么沟通幽冥、亵渎尸体、借尸还魂啥的,极具冲击力和传播性。它们如同无形的瘟疫,在人们猎奇和恐惧的心理作用下,迅速扩散开来。
尤其经由刘太医这等专业人士以一副“痛心疾首”、“揭露真相”的口吻隐晦提及,更增添了几分“可信度”。许多原本就对叶星瑶突然崛起心存疑虑或嫉妒的贵妇千金,更是对此津津乐道,添油加醋。
一时间,叶星瑶“神医”的名号旁,悄然蒙上了一层“妖女”的阴影。虽然无人敢在明面上到叶府质疑,但那种异样的目光和窃窃私语,却开始如同蛛网般缠绕过来。甚至连叶府的下人外出采买,有时都会感受到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刻意的疏远。
风声自然也传到了芸澜苑。
“小姐!外面那些人简直胡说八道!”小桃气得眼圈发红,将从外面听来的污言秽语学给叶星瑶听,“他们怎么能这么恶毒?您明明救了那么多人!”
叶星瑶正在蒸馏提取薄荷精华,闻言动作丝毫未停,脸色平静无波,仿佛听到的不过是窗外风吹落叶的声音。
“跳梁小丑,黔驴技穷罢了。”她淡淡开口,语气中没有愤怒,只有一丝冰冷的讥诮,“柳姨娘也就这点本事了。不敢正面较量,只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混淆视听。”
她很清楚,这种谣言极其恶毒。它攻击的不是她的医术,而是她的“合法性”和“人性”。在这个迷信思想浓厚的时代,“妖术”、“亵渎尸体”的罪名,足以让一个人身败名裂,甚至被活活烧死。柳姨娘这是想借刀杀人,利用舆论和所谓“礼法”的力量来毁灭她。
“可是……可是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多人都信了……”小桃担忧道,“万一传到最后,惊动了官府或者那些卫道士……”
“那就让他们信。”叶星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谎言重复一千遍,也变不成真理。”但若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谎言的底裤扒下来,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她心中已然有了对策。既然柳姨娘想用“妖术”来污蔑她,那她就用最“妖”的方式,狠狠打回去!不仅要自证清白,更要让世人都看清楚,到底谁才是那个心肠歹毒、施展“魑魅魍魉”之术的人!
没想到的是机会很快到来。
几日後,一位身份特殊的不速之客到访——京城西郊白云观的观主,清虚道长。
这位道长年约六旬,须发灰白,面容清瘦,身着八卦道袍,手持拂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他在京城颇有声望,常出入权贵之家,讲解道经,祈福消灾,甚至被一些信众奉若神明。
他此番前来,名义上是听闻叶府公子大病初愈,特来送上道家灵符镇宅祈福,实则眼神锐利,言语间不时旁敲侧击,探究叶星瑶“医术”的真相。显然,他是被柳姨娘或是刘太医暗中请来的“外援”,意图从“玄学”角度,坐实叶星瑶“妖邪”之名。
“老夫人,”清虚道长稽首,声音飘渺,“贫道听闻府上大小姐医术通神,然世间之事,过犹不及。非常之法,必有非常之源。剖腹取肠,霉斑入药,此等行径,实非正道医家所为,更似……旁门左道,魇镇之术。贫道恐其招惹阴邪,损及府上气运根基,故特来提醒,万望慎之。”
这话语带着方外之人的超然,却又字字诛心,将叶星瑶的医术直接与邪术挂钩,上升到了损害家族气运的高度,其心不可谓不毒。
叶崇山本就对叶星瑶心存忌惮,闻言脸色更加难看,看向叶星瑶的目光充满了疑虑,再加上最近的她竟敢忤逆于他,开他的仓放他的粮。更加的持以怀疑态度。
老夫人面色沉静,手中佛珠捻动,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静立的叶星瑶:“瑶儿,道长所言,你有何看法?”
叶星瑶心中冷笑,知道这是最后的摊牌时刻。若不彻底粉碎这些愚昧荒谬的指控,日后必将永无宁日。
她上前一步,对着清虚道长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道长慈悲,心系叶府,星瑶感激。然道长所言‘旁门左道’、‘魇镇之术’,请恕星瑶不敢苟同。我所行医道,并非玄虚之术,而是基于对人体、对万物运行之理的探究。若只因超出常人认知,便斥为妖邪,岂非坐井观天,因噎废食?”
清虚道长拂尘一甩,淡淡道:“哦?大小姐此言,未免过于托大。人体奥秘,岂是凡俗可轻易窥探?更何况以霉斑腐物入药,非邪术而何?”
“既然如此,”叶星瑶目光扫过叶崇山、老夫人,以及厅内几位被特意请来的、面色复杂的府医,包括脸色铁青的刘太医在内,朗声道,“今日祖母、父亲、道长以及诸位先生皆在,不如便由祖母主持,我们便来一场‘公审’如何?不是审我叶星瑶,而是审一审这‘医道’之本!看看我所用之术,究竟是妖邪诡道,还是济世良方!”
老夫人眼中精光一闪,当即拍板:“好!就在这花厅之内!老身今日便听听,这医道之理,究竟是何模样!李嬷嬷,屏退闲杂人等,关门!”
花厅大门缓缓关闭,将外界窥探的目光隔绝在外。厅内烛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