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瑶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面临的最重要的一场“考试”。她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质疑,更是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壁垒!她首先让小桃取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卷轴。当众在花厅中央的地面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巨大的人体解剖图谱!由叶星瑶根据前世记忆,用细腻的工笔结合写实手法精心绘制而成!图谱上,人体的肌肉、骨骼、内脏、血管脉络……清晰可见,标注着密密麻麻她自创的、这个时代无人能懂的简化符号和解说!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瞬间响彻花厅!
所有人都被这幅前所未见、细致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人体内部结构图震撼得目瞪口呆!就连一直故作淡定的清虚道长,瞳孔也骤然收缩!
“妖……妖图!亵渎!真是亵渎啊!”刘太医第一个跳起来,指着图谱,手指颤抖,脸色煞白,“人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岂能如此剖解示众?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刘太医此言差矣。”叶星瑶声音清冷,指着图谱上的胃部,“若无此图,我如何知道承志的病灶在盲肠阑尾?而非您所诊断的泛泛‘肠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治病救人,若连病源在何处,身体如何运作都不知,仅靠几本古籍和经验猜测,与盲人摸象何异?这才是真正的草菅人命!”
她的话语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刘太医被噎得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却无法反驳。因为叶星瑶确实靠着这“亵渎”的知识,救活了人。
叶崇山看着那幅图,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图……确实有一种惊人的、揭示真理的力量。
清虚道长眉头紧锁,拂尘微颤,显然内心也受到了巨大冲击。
叶星瑶趁热打铁,开始讲解最基础的生理知识:“人体并非神秘莫测。食物经口入胃,研磨消化;心血如同泵浦,输送养分养分;呼吸吐纳,交换清气浊气……一切皆有规律可循。疾病,或是外邪入侵,如我祖母的头风就属外邪入侵。或是内部失衡什么的,又或是……产生了不该有的‘坏东西’。”
她说到“坏东西”时,语气加重。然后,她让早已准备好的小桃,再次端上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的,正是她改良后的“显微镜”——一个固定在木架上的、透明度极高的天然水晶厚片,下方设有凹面反光铜镜,可以将光线聚集到水晶片上。
“诸位一定好奇,为何伤口会红肿?会流脓?为何霉斑能抑制这种‘流脓’?”叶星瑶目光扫过众人,“今日,便请诸位亲眼一看!”
她用小银刀,极其小心地从之前换下的、叶承志伤口沾染了少许脓液的纱布上,刮取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分泌物,将其涂抹在另一片极薄的水晶片上,然后覆盖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调整角度,让窗外的天光再配合屋内的烛光,通过凹面镜反射,精准地穿透样品。
“请诸位,依次上前,闭上一只眼,仔细观看这水晶片中心。”叶星瑶沉声道。
老夫人第一个站起身,在叶星瑶的指引下,怀着巨大的好奇和一丝忐忑,凑近了那奇特的装置。
当她那只苍老的眼睛,透过晶莹的水晶,看到放大后的景象时,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剧震,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又不可思议的东西!
只见那原本看似清稀的脓液中,竟然有无数细小的、如同尘埃般的“小虫”在疯狂地蠕动、翻滚!密密麻麻,数量之多,令人头皮发麻!
“这……这是何物?!”老夫人失声惊呼,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紧接着,叶崇山、清虚道长、刘太医以及其他几位府医,都怀着惊疑不定的心情,依次上前观看。
每一次观看,都伴随着一声无法抑制的惊呼和骇然变色!
“虫!好多虫!”
“脓水里……竟然全是活的?”
“天啊!难道这就是‘痈脓’的真相?”
清虚道长更是看得手指发抖,拂尘差点脱手,喃喃道:“微观世界……竟真有微观世界……无量天尊!”
叶星瑶的声音适时响起,冷静地为他们揭开这恐怖景象背后的真相:“诸位所见,并非什么妖邪,我称之它为‘细菌’,或者可以理解为‘极细微的病气之虫’。它们无处不在,空气、水、我们的身体表面都有。平时身体健康会相安无事,但一旦有伤口,不注意时就会通过伤口等途径大量进入人体,便会疯狂繁殖,引发红肿、发热、流脓,这便是‘感染’!严重时,这些‘小虫’及其产生的毒素进入血液,便会要人性命!”
她指着那显微镜:“而我所用的霉斑,其产生的特殊物质,其实是叫青霉素,正是这些‘小虫’的克星!能抑制甚至杀死它们!所以承志的感染才能被控制!这不是妖术,这是物性相克之理!如同猫捉老鼠,鹰捕蛇一般自然!”
一番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惊雷炸响!
虽然“细菌”等概念对他们来说依旧陌生甚至难以接受,但那显微镜下真实不虚的、疯狂蠕动的“小虫”,以及叶星瑶逻辑清晰、基于观察的解释,却拥有无比强大的说服力!
它用一种近乎残酷的直观方式,强行撕开了古代医学蒙昧的面纱,将微观世界的真相,血淋淋地展现在了这些当世“权威”面前!
刘太医脸色灰败,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原来……原来如此……痈脓……竟是活物作祟……老夫……老夫惭愧……”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以往的骄傲和权威,在这一刻碎了一地。
其他几位府医也是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撼、迷茫,以及一丝豁然开朗的兴奋!他们看向叶星瑶的目光,彻底变了,从之前的质疑、排斥,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近乎狂热的敬佩!
清虚道长久久不语,最终长叹一声,对着叶星瑶打了个稽首:“大小姐所言……虽惊世骇俗,却……却有实证支撑,贫道……受教了。看来,是贫道坐井观天,妄断是非了。”他虽然无法完全理解,但那份求真务实的态度和展现出的“神迹”,让他不得不低头。
叶崇山更是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看着那个光芒四射、几乎颠覆了他所有认知的女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缓缓走回主位,坐下,沉默了片刻。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幅解剖图和那架神奇的显微镜,最终落在叶星瑶身上,那眼神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坚定的信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家族未来希望的光芒。
“今日之事,出了这个门,谁也不许再妄议半句!”老夫人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响彻花厅,“瑶儿所行,非是妖术,乃是探寻天地至理、济世救人之真医道!尔等当以此为勉励,精进医术,而非固步自封,人云亦云!”
她的话,为这场惊世骇俗的“公审”,画上了最终的句号。
叶星瑶,用最硬核、最直观的方式,完成了对这个时代的第一次“微生物学启蒙”,虽然必然会被斥为“离经叛道”,但却无人能否认其展现出的惊人疗效和背后的逻辑力量。
她赢了。不仅赢回了清白,更赢得了一部分开明者的心和老夫人毫无保留的支持。
然而,她知道,观念的变革绝非一朝一夕。窗外,那些她无法触及的、更庞大的保守势力和既得利益集团,绝不会轻易接受这一切。一场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但此刻,她站在花厅中央,背脊挺直,如同破开迷雾的利剑。
她的医道,自此,将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