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神医”的名号如同最炽烈的火焰,一夜之间燃遍京城,将叶星瑶推上了声望的顶峰。
李阁老府门前万人空巷,齐呼“神医”的盛况,成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谈资。往日那些关于“妖术”、“霉斑”的污蔑之词,在这煌煌声名之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无声无息,再无人敢轻易提及。
芸澜苑的门槛几乎要被各路访客踏破。有真心求医问药的权贵家眷,有好奇探究的同辈千金,更有不少心思活络,试图提前投资结交的官员家仆。
叶星瑶对此一律以“潜心医药,筹备医馆,暂不接诊”为由,客气却坚定地拒之门外。她深知,此刻越是炙手可热,越需保持清醒与距离。真正的战场,不在这些虚与委蛇的应酬上。
她将大部分精力依旧投入在芸澜苑西耳房的实验室中,一边继续提纯药物、改良器械,一边结合沈芸的手稿和自己的实验,更深层次地研究“醉骨花”毒素与“幽蓝晶”的特性,试图找到彻底化解自身毒素的方法。声望是护身符,但真正的底气,来自于对自身命运的掌控。
然而,在这片繁华似锦,烈火烹油的盛名之下,冰冷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反而因为表面的平静而愈发深邃湍急。
柳姨娘的院落,如今已彻底沦为叶府中最孤寂阴冷的角落,如同被遗忘的墓穴。往日的喧嚣烟消云散,只剩下两个粗使丫环战战兢兢地伺候,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那位日益阴郁、如同蛰伏毒蛇般的主子。
柳姨娘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梳妆了,头发松散,衣衫随意,常常一个人枯坐在昏暗的室内,一坐就是一天。她的眼神空洞,时而喃喃自语,时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但当偶尔有光线掠过她的眼底时,那里面翻涌的,却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怨毒与疯狂。
叶星瑶的每一次成功,外界每一声“叶神医”的欢呼,都像是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切割凌迟。嫉妒、仇恨、不甘、绝望……种种负面情绪将她彻底吞噬。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输掉了地位,输掉了儿子,输掉了未来,甚至可能很快就要输掉性命。但她不甘心!就算要下地狱,她也一定要拉着叶星瑶那个小贱人一起!
常规的宅斗手段已经毫无意义。叶星瑶有老夫人毫无保留的支持,有鬼神莫测的医术护身,更有如今如日中天的声望光环。寻常的栽赃、下毒,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必须……必须要有更厉害、更无法防范的东西!一种能彻底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东西!
一个极端而恶毒的计划,在她疯狂滋生的怨念中逐渐成型——老夫人的寿宴!那将是叶府近期最盛大,且宾客云集的场合!也是叶星瑶作为“功臣”必定会出席的场合!如果……如果在那样的场合,叶星瑶进献给老夫人的寿礼出了问题……或者,老夫人本身在宴会上出了什么“意外”,而所有证据都指向叶星瑶……
嘿嘿!那将是何等精彩的场面?届时,就算老夫人想保她,众目睽睽之下,也绝无可能!她必将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可是,用什么才能做到这一点?寻常毒物根本瞒不过那个贱人的眼睛!
就在柳姨娘被这个难题折磨得几近疯魔之时,她安插在府外,负责与娘家兄弟传递消息的一个哑仆,在送来的日常用度中,混入了一截异常光滑,内部被掏空藏匿了一张细小纸条的芦苇杆。
纸条上只有寥寥数字,笔迹陌生而古怪:“旧友有‘佳酿’相赠,可解燃眉。三日后,西市骡马巷尾,午时。”
旧友?佳酿?柳姨娘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名字浮上心头——赫兰澈!那个多年前曾与她那位行走西域的娘家兄弟有过秘密交易,眼神阴鸷如狼的北狄商人!他当时似乎就在搜寻一些奇特罕见的毒物……
他回来了?而且还知道了她的困境?
一股寒意夹杂着一丝病态的兴奋瞬间窜遍全身!北狄人……他们手里,一定有常人难以想象的诡异东西!
三日后的午时,柳姨娘借口要去城外庵堂为儿子祈福,搭上了自己的一支金豺,艰难地说动了看守的婆子,只带了一个心腹丫环,乘坐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来到了混乱嘈杂的西市骡马巷。
在巷尾最肮脏腥臭的角落,一个穿着胤朝普通布衣,却难掩高大健硕体魄,透出型男魅力的男人,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她的轿前。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带着草原民族的野性和漠然,正是赫兰澈。
没有多余的寒暄,赫兰澈直接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通体由墨黑色玉石雕琢而成、触手冰寒刺骨的小盒子。
“此物名‘梦魂散’。”赫兰澈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浓重的异域口音,“无色无味,遇热则化作无形之气,吸入少许,便可令人心神恍惚,产生种种幻觉,或癫狂呓语,或昏睡不醒。剂量若足……则可在美梦中悄然魂飞魄散,纵是最高明的仵作,也难查死因。”
他顿了顿,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柳姨娘激动而扭曲的脸,补充道:“此物最妙之处,在于其性极隐,可与多种香料完美融合,非特定‘引子’难以激发其性。盒内附有一小包‘引香’,需在欲使其发作时,混合檀香点燃即可。”
柳姨娘颤抖着手接过那墨玉盒子,入手那沉甸甸的冰冷感和盒身上雕刻的诡异狼头图腾,让她既恐惧又兴奋得几乎战栗!
“多……多谢……”她声音干涩。
赫兰澈却冷冷一笑,眼神幽深:“不必谢我。各取所需罢了。只望夫人……莫要再失手了。”说完,他身形一闪,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骡马巷拥挤的人流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柳姨娘紧紧抱着那墨玉盒子,如同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匆匆返回了叶府。她知道,与北狄人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但她已顾不了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