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义庄,向来是寻常百姓避之不及的地方,义庄坐落在城西荒僻处,四周老树枯藤,即使是在白日里也透着几分阴森。这日清晨,却一反常态地热闹,听说叶府大小姐要在此公开解剖死亡的军马,查明死因。
消息不胫而走,不仅兽医、马夫们闻讯而来,连军中几个低级将领也悄悄到场,站在人群后方观望。
叶星瑶一袭素衣,外罩深蓝色粗布围裙,长发严谨地束在脑后。她面前的长桌上,躺着一匹已经僵直的枣红军马,双目圆睁,口鼻残留着暗褐色泡沫。
“大小姐,这……这当真要动刀?”老马夫颤声问道,面露不忍。
“唯有剖解验看,方能知其死因。”叶星瑶面色平静,将一柄薄如柳叶的小刀在火上烤过,“马匹接连暴毙,若找不到根源,只怕会有更多战马遭殃。”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坚定:“今日我所作所为,或许惊世骇俗。但为查明真相,不得不为。”
手中银刀在晨曦下闪着寒光,“这三匹战马同属西北大营,三日内相继暴毙,症状一致。”
第一刀落下,皮肉分离的声音令在场不少人倒吸冷气。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别过脸去,不敢直视。她刀尖轻划,精准地打开一匹马的胸腔。围观众人中有几位年轻医官忍不住别过脸去,却被年长的同行低声呵斥:“仔细看着!”
叶星瑶却毫不在意,手下稳如磐石:“诸位请看,马匹外表无伤,但内脏已现异状。肝脏颜色暗沉,质地变脆;马胃内残留物颜色异常,呈深绿色,与正常草料迥异;胃黏膜有溃烂迹象。”
“或许是饲草不洁……”一位老兽医谨慎开口。
“非也”叶星瑶打断他。
她用银钳夹起少许胃容物,置于清水之中,水很快泛起诡异的泡沫。
“此乃中毒之兆。”她断言。
人群中一阵骚动。
叶星瑶不慌不忙,继续解剖,又打开第二匹马的腹腔,“若为普通毒物,死状不应如此平和。诸位请看这马的脾脏,较寻常肿大近倍。色如泥土;心脏外膜有出血点;肾脏颜色暗沉......”
她边操作边讲解,将每个步骤、每个发现都清晰地告知在场之人。起初还有人不适退缩,渐渐地,都被她专业的态度和精准的判断吸引,不知不觉围拢上来。
“叶大小姐如何懂得这些?”一个年轻兽医忍不住问道。
叶星瑶手中动作不停:“少时在乡间,曾随一位老军医学过些本事。他教导我,医者不仅要治活人,也要听懂死者的语言。因为死者不会说谎。”
她将取出的器官一一置于白瓷盘中,仔细检查记录。
“从病理特征来看,这不是单一毒素所致。”叶星瑶眉头微蹙,“肝部病变显示长期慢性中毒,而心肺的急性损伤又表明近期有大剂量毒物摄入。”
她取出一套银针,分别插入不同器官,观察针尖变色情况。
“慢性毒素似与饲料有关,而急性毒素……”她将一枚插入肺部的银针举起,针尖泛着诡异的蓝紫色,“来自饮水。”
人群中炸开了锅。军马饲料和饮水都由专人负责,若两者皆有问题,说明这不是意外,而是蓄谋!
叶星瑶取来纸笔,当场绘制所见病理变化,标注尺寸、颜色、质地。她又取来特制的药水,将部分组织浸泡其中,制作成可长期保存的标本。
“这些标本与记录,都将作为证据留存。”她向众人展示已密封的琉璃瓶,里面漂浮着病变的组织。
就在她准备进一步分析毒素成分时,义庄门口突然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萧夜澜一身墨色常服,大步流星地走入。
他怎会来此?叶星瑶手中动作一顿,面上却不露声色。
萧夜澜径直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已被解剖的马尸和那些标本,最后定格在叶星瑶沾满血污的双手上。
“你继续。”他声音低沉,“我只是来学艺。”
叶星瑶微微一愣,随即恢复平静:“王爷也对验尸有兴趣?”
“我只对叶‘神医’的验尸有兴趣!”
叶星瑶微怔,随即明白他是在众人面前为她正名——连当朝王爷都来“学艺”,谁还敢质疑她一个女子公开解剖的行为?
萧夜澜走到她面前,拿起她刚刚使用的银刀:“这把刀造型奇特,非寻常验尸工具。”
“是我特制的解剖刀,”叶星瑶淡淡道,“刀背有刻度,可量伤口深浅;刀尖微弯,便于探查内伤。”
萧夜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很快隐去。他出人意料地伸手,握住叶星瑶持刀的手:“演示给本王看。”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完全包裹住她沾血的手。叶星瑶想要挣脱,却被他牢牢握住。
“王爷这是何意?”她压低声音。
萧夜澜靠近一步,在外人看来,仿佛是在认真观摩她的手法,但他低沉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北狄细作已混入京城,你此举太过冒险。”
叶星瑶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正因如此,才更要查明真相。”她引导他的手,精准地切下一片病变组织,“请看这肝脏的切面,纹理模糊,正是中毒之兆。”
继续手中的工作。取血、验毒、比对症状......每一个步骤都细致入微。
萧夜澜学得极快,就站在她身侧,不时递上她需要的工具,二人配合竟出奇地默契。当他第三次准确地将她所需的器械放入她手中时,叶星瑶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王爷学得倒是挺快。”
“名师出高徒。”他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萧夜澜忽然握住她的手腕,用帕子细细擦去她手上的血污。这个举动过于亲密,引得众人侧目。
叶星瑶不再多言,专注于最后的毒素分析。通过一系列测试,她最终锁定了几种可能的毒物。
“慢性毒素应是通过每日饲料少量摄入的断肠草,而急性毒素……”她将一份试样置于特制药液中,观察其变色,“是混合了狼毒和某种域外植物的复合毒药。”
她蘸取少许毒物残留,在宣纸上写下成分分析,又画出毒素作用的机理图。
“我会将这些发现整理成《毒理鉴证要略》,日后若有类似事件,可作参考。”
夕阳西斜,解剖已持续了近三个时辰。叶星瑶终于放下手中工具,向众人总结:
“这些军马是被人长期投毒后,再以大剂量混合毒素一击致命。手法专业,绝非寻常人所为。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萧夜澜身上:“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域外植物,据我所知,只生长在北狄边境。”
一语既出,满场哗然。
萧夜澜眼神骤冷,他上前一步,当着众人的面,忽然握住叶星瑶沾血的手。他的手温暖而有力,与她冰冷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今日所学,受益匪浅。”他声音朗朗,确保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叶小姐不愧为“神医”,巾帼不让须眉啊。”
叶星瑶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他借势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小心,此事牵扯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随后他放开手,转向众人:“今日之事,关系边疆安危,望各位谨言慎行。”
人群散去后,叶星瑶独自收拾器械和标本。在最后一匹马的鞍具夹层中,发现一小撮奇特的紫色草屑。她小心收起,心中疑云更浓——这种草屑,与她之前在柳姨娘院中发现的神秘药材,何其相似。
萧夜澜去而复返,倚在门框上看她忙碌。
“那本《毒理鉴证要略》,完成后可否赠我一本?”
叶星瑶抬头:“王爷对毒理也有兴趣?”
他微微一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北狄人擅用毒,多了解一些,总是好的。”
其实他也只是想从中找找自己身上的毒,有没有解药而已。
叶星瑶心中一动:“王爷认为,此事与北狄有关?”
萧夜澜不答反问:“你截获的那封密信,可还有新的发现?”
叶星瑶手上动作一顿:“王爷消息可真灵通。”
“边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