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叶府花园,百花争艳,蜂蝶翩跹。
今日是叶星瑶掌家后首次设宴,邀请京城中数位贵女前来赏花。园中摆设精致,侍女们捧着各色茶点穿梭其间,一派祥和景象。
叶星瑶端坐主位,一袭淡青衣裙,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子,简约却不失气度。她目光淡淡扫过满园宾客,在几个面生的侍女身上略作停留。自从发现柳姨娘残余势力仍在活动,她便知这场赏花宴绝不会平静。
“叶姐姐今日这赏花宴办得真好,”兵部尚书之女林婉茹笑着称赞,“听闻姐姐近日掌家,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真是令人佩服。”
叶星瑶浅笑回应:“林妹妹过奖了,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就在众人谈笑间,一队侍女捧着刚出炉的糕点鱼贯而入。其中一名低着头的侍女脚步微顿,将一碟芙蓉糕轻轻放在叶星瑶面前。她敏锐地注意到盘边一抹难以察觉的粉末。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只见几位与柳姨娘交好的夫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叶星瑶目光微凝,注意到这碟糕点与别桌略有不同,糕体色泽稍暗,散发着一种极淡的异样甜香。
她不动声色地假意整理鬓发,忽然‘哎呀’一声,手中的银簪不慎落下,正巧掉在芙蓉糕上。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不过瞬息之间,银簪接触糕点的部位渐渐泛出诡异的青黑色。
席间顿时一片寂静。众贵女面面相觑,有人已惊恐地掩住了口。
“这是……”兵部侍郎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满座哗然中,叶星瑶从容拾起银簪:“让各位受惊了。不过这银簪变色,倒让我想起近日研制的验毒之法。”
她命人取来一杯清水,将银簪浸入,又加入少许白色粉末。清水很快变成淡蓝色,引得在场贵女纷纷侧目。
“寻常银簪试毒,只能验出砒霜等少数毒物。”叶星瑶声音清亮,“但我这银簪经过特殊处理,遇毒即变。加之这验毒粉,可辨毒素种类。”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她走到糕点前,取出一套小巧的琉璃器具,当场演示起来。不同试剂加入糕点样本后,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变化,宛如一场精彩的戏法。
“诸位请看,这蓝色反应表明糕点中含有断肠草成分。”叶星瑶目光扫过全场,“而断肠草与芙蓉糕中的蜜糖相遇,会产生特殊香气,这也是为何下毒者选择此物的原因。”
园中一片哗然。
叶星瑶目光如刀,直指方才奉糕的那个侍女:“这碟糕点,是谁让你送来的?”
侍女扑通跪地,浑身发抖:“是、是厨房让送的,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道?”叶星瑶轻笑一声,端起那碟毒糕,缓步走向侍女,“既然如此,不如你尝一块,以证清白?”
侍女面如死灰,连连后退:“不、不……大小姐饶命!”
叶星瑶却不为所动:“要么你自己尝,要么我让人喂你尝。”
在众人注视下,丫环为表清白,颤抖着取了一小块糕点放入口中。不过片刻,她便开始呕吐不止,面色发青。
叶星瑶这才不慌不忙地取出一枚药丸给她服下:“这是解毒丸,可保你性命。但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叶府的人。”
叶星瑶忽将糕点一转,递向席间一位一直沉默的绿衣女子——柳姨娘的远房侄女柳如烟。
“或者,柳表妹愿意代为品尝?”
柳如烟霍然起身,脸色煞白:“表姐这是何意?”
“何意?”叶星瑶声音转冷,“这毒糕的配方,与上月军马中毒案如出一辙。而当日,柳表妹的贴身侍女曾出现在义庄附近。”
她不再看柳如烟,转而面向众宾客:“今日让各位受惊,是我的不是。这些是我特制的验毒试纸,遇毒即变色,聊表歉意。”
她拍拍手,贴身侍女端上一个锦盒,里面整齐摆放着数十个精致的小纸包。
“这是我研制的便携式验毒试纸,使用时只需蘸取少许食物汁液,根据颜色变化即可辨别常见毒物。”她亲自示范用法,将试纸分赠给在座各位贵女,“望各位姐妹日后用餐时多份安心。”
众贵女又惊又喜,纷纷道谢。这一举动,既展示了叶星瑶的医术造诣,又无形中拉拢了人心。
就在此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叶小姐如此精通毒理,莫非平日专研此道?”
发问的是吏部侍郎之子赵明德,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与柳姨娘一族素有往来。
叶星瑶正欲回应,忽然一个低沉的声音自园门处传来:
“本王未婚妻精通医术,济世救人,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萧夜澜不知何时出现在园中,一身墨色蟒袍,气势逼人。他大步走到叶星瑶身边,旁若无人地取过她手中银簪,仔细端详那抹青黑。
“断肠草,”他冷声判断,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全场,“这是军中禁用的剧毒。私藏此毒者,按律当斩。”
满园寂静,无人敢出声。
萧夜澜转身面向叶星瑶,语气忽然轻柔:“簪子脏了,改日我送你支新的。”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取下自己发冠上一支墨玉发簪,轻轻簪在叶星瑶发间。动作自然亲昵,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我的未婚妻,不劳他人操心。”他这话看似对叶星瑶说,目光却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面色惨白的柳如烟身上。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花园:“日后若有人再打叶府的主意,便是与我摄政王府为敌。”
满座皆惊。摄政王当众承认这门亲事,无疑给了叶星瑶最大的庇护。
叶星瑶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知萧夜澜这是在众人面前为她立威,也顺势而为,微微颔首:“王爷费心。”
二人并肩而立,一个清冷如月,一个凛冽如剑,却莫名地和谐。
赵明德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连连告罪。
叶星瑶不再追究,转而吩咐:“将今日经手糕点的所有人带下去细细审问。记住,我要活口。”
宴席不欢而散。送走宾客后,叶星瑶独坐书房,面前摊开一份名单。这是她连日来暗中调查的结果,上面罗列了柳姨娘在府中的残余党羽。
“小姐,已经查清了。”贴身侍女轻声回报,“今日下毒的是柳姨娘安插在厨房的一个远亲。他招认,是受柳如烟指使。”
叶星瑶点头,在名单上勾掉几个名字:“这些人,明日一律发卖出去。”
“可是小姐,其中几个是府中老人,如此是否……”
“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叶星瑶语气坚定,“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背叛叶府的下场。”
她提笔在名单上又添了几个名字,其中包括今日在宴会上为柳如烟帮腔的几个人。
“将这些人的罪证整理好,递交给京兆尹。”她唇角勾起一丝冷意,“既然他们选择与北狄勾结,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夜深人静,叶星瑶独自对灯沉思。今日萧夜澜当众宣示主权,表面是为她解围,实则也将她更紧密地与他捆绑在一起。
她取下那支墨玉发簪,在灯下细细端详。簪体通透,雕工精美,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更特别的是,簪头暗藏机关,轻轻一旋,竟能分离成两段,中间藏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这不仅是发簪,更是一件防身利器。
叶星瑶轻轻摩挲着簪身,心中五味杂陈。萧夜澜的庇护如同一把双刃剑,在为她遮风挡雨的同时,也将她卷入更大的漩涡。
窗外月色如水,她将那份清洗名单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页渐渐蜷曲、化为灰烬。
明日,叶府将迎来一场大清洗。而这场赏花宴上的毒杀案,不过是暴风雨前的一场序幕。叶星瑶轻抚发间的金簪,心中明白,今日的反杀只是开始。朝堂与后宅,从来都是一盘棋,而她已入局,再无退路。
她将墨玉簪重新簪回发间,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她倒要看看,这盘棋最终,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