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念语抬起头。
她看着苏景衍，眼眶里还蓄着泪，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皇兄……”她声音发颤。
“我说到做到。”苏景衍看着她，目光很稳，像是在对她承诺，也像是在对自己立誓，“你在那边等着我，药按时吃，饭按时用，别让人欺负了去。三年，最多三年。”
苏念语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这一次却没有方才那么凶了。她低下头，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用力点了点头。
“好。”她的声音还是哑的，比方才多了些坚定，“我等皇兄。”
苏景衍看着她，喉结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再说。
又过了片刻，他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方才那一步的距离，如今又回来了。
“皇兄，”苏念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景衍沉默了一瞬：“刚回来。”
“那皇兄赶快回去休息吧。”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朝他笑了一下，“我没事。就是……就是刚才看见皇兄，没忍住。”
苏景衍看着她那个笑，心口那点疼又翻上来，几乎要冲破他压了半天的克制。他攥紧的手又紧了几分。
却没有动。
苏念语等了一瞬，见他仍站在原地，有些意外地抬眼看他。
“皇兄？”
“反正没有什么事，我在待一会。”
苏念语怔了怔。
苏景衍移开目光，在窗边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接着看书。”他说，“我不吵你。”
苏念语看着他，眼眶还是红的，她弯腰把地上那本书捡起来，拍了拍封面上沾的灰，翻回方才那一页。
可她哪里还看得进去。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声簌簌，偶尔翻过一页书纸。
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一个坐着看书，一个坐着看她，谁也没有再开口。
苏念语翻了几页，终究还是停了。她低头看着书页，声音很轻：“皇兄，你赈灾顺利吗？”
“还算顺利。”
苏念语点了点头，没有再问，毕竟这些她也不太懂。
“皇兄。”她忽然开口。
“嗯。”
“你瘦了。”
苏景衍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那个笑很浅。
“路上赶得急，吃得少。”
苏念语没有在说话。
周围又安静了一阵，日光从窗格里斜斜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出一小片暖黄，慢慢挪过去，挪过她的裙摆，挪过他的靴尖，一寸一寸往墙角去了。
两人不再说话，偶尔看一眼窗外的老槐树，偶尔看一眼苏念语，更多的时候，只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苏念语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景衍正望着窗外，侧脸的线条比走之前更硬了些，下颌处有一道浅浅的刮痕，大约是方才剃须时不小心蹭的。
又过了许久，日影从墙角爬到了门边，苏景衍终于动了动，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
苏念语点了点头，把书合上放在膝头，站起身。
“我送皇兄。”
苏景衍想说不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看着她，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往殿门走，苏念语走在前头，苏景衍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看着她瘦削的肩，看着她素青色的衫角随着步子轻轻晃动。
走到殿门边时，苏念语抬手去推门。
“念念。”
她停住脚步，回过头。
苏景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很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衣襟上淡淡味道，近得能看清他下颌那道浅浅的刮痕。
他低下头，嘴唇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像是风拂过水面，一触即离，轻到几乎不像是真的，轻到苏念语甚至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他已退开半步。
苏景衍站在那里，脸却比方才白了些，眼底翻涌着什么，他偏过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攥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像是在厌恶自己方才那一瞬的失控。
“我走了。”
他没再看她，转身推开门，几乎是逃一般地大步跨了出去。
袍角在门槛上匆匆掠过，步履比来时快了许多，转眼便下了台阶，穿过庭院，消失在院门之外。
苏念语站在原地，一手还扶在门框上。
额头上那一点触感还在，苏念语怔怔地望着院门的方向，好半天没有动。
皇兄是舍不得她。
她这样想着，眼眶又热了一下，低下头，轻轻抿了抿唇。
自己又何尝舍得离开这里呢。
窗外风过，老槐树的叶子簌簌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