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帐外传来一阵喧哗。苏念语放下手里的书,侧耳听了听——是马蹄声,还有甲胄碰撞的声响,比上午的动静大了许多。
阿璃从外面掀帘进来,脸色有些发白。
“王妃,出事了。”
苏念语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着她:“怎么了?”
“说是又发现了刺客的踪迹,就在营地东边那片林子里。禁军都调过去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阿璃压低了声音,“还听说……伤了人。”
苏念语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伤的是谁?”
“奴婢没打听清楚,只说是侍卫。”阿璃顿了顿,“王妃,您说这刺客是不是疯了?如今伤了陛下,现在还敢在营地附近逗留,这不是……”
“胆大妄为。”苏念语淡淡接了一句,似乎不愿意过多讨论这个话题,“王爷在什么地方?”
“王爷好像也在那边。”阿璃答道,“方才赵副统领来报信的时候,奴婢在外头听见了一两句,说是林子那边找到了什么东西,王爷便亲自过去了。”
苏念语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目光落在字句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帐外偶尔传来马蹄声和甲胄碰撞的声响,每一次响动都让她的心跟着提起来,又慢慢落回去。
阿璃见她神色不对,轻声问了一句:“王妃,您是不是担心王爷?”
苏念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爷身边有侍卫护着,想来不会出事的。”阿璃安慰道。
苏念语“嗯”了一声,将手里的书合上,搁在一旁。
她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了一句:“王爷手上的伤还没有好,为什么会去那里?”
“王妃,你不知道吗?”
苏念语一脸疑惑地看着阿璃:“知道什么?”
“上次和书瑶闲聊,她说王爷会带兵打仗。这种情况,他去看看也是好的。”
苏念语听到这里,后面的便再没听进去了。
带兵打仗。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出另一个念头——
若有一日,他带兵攻打夏国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她嫁来越国,为的就是两国不再起战事。这是她身为夏国公主唯一的价值,也是她愿意坐上那顶花轿的全部理由。可若这份和平如此脆弱,若越国哪一日撕毁盟约,若带兵的人就是他——
她在这里,又算什么?
她是夏国的公主,却嫁给了越国的王爷。若两国开战,她站在哪一边?她帮谁?她能帮谁?
她谁也帮不了。
她只是被放在这里的一枚棋子。和约在,她是宁王妃;和约破,她什么都不是。
苏念语把书合上,搁在一旁,靠在矮几边,闭了闭眼。
她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越夏刚缔结盟约,不会这么快就撕破脸。
可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掉了。
她挥了挥手,示意阿璃下去:“我有点累了,你也下去歇着吧,若真要出去,记得保护好自己。”
阿璃不知道苏念语为什么会这个样子,愣了一下,还是退了出去。
帐中只剩下苏念语一个人。
她靠坐在矮几旁,却没有心情做任何事。
她忽然想起,出嫁前,所有人都对她说:“你嫁过去,不是为了你一个人,你身后是整个夏国。”
她当时点头应了,她以为自己明白。
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若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赌,赌注是两国的和平,那她这条命、这个身份、这桩婚姻——到底能撑多久?
若有一日,白逸辰真的带兵去打夏国——
她该怎么办?
苏念语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