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藏什么。”苏念语忍不住开口,话虽如此却没有抬头看白逸辰。
  白逸辰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唇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
  “怕你担心。”
  “可王爷不说,只会让人更担心。”
  说完这话,苏念语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与白逸辰之间,何时到了会说“担心”的地步?这话说出口,却比方才更难为情。她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收回来。
  白逸辰没有接话。他站在那里,看着苏念语低垂的眉眼,随后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顿了顿,“你今天到底在担心什么?”
  苏念语不知道为什么白逸辰又问一遍。
  “王爷,你以前不是说过,若我哪天想说了,也不迟吗?”
  苏念语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难道说“我怕你攻打夏国”?还是说“你未来会去攻打夏国吗”?
  她哪个都不能问。
  “可我……”白逸辰意识到了什么,“本王想知道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想替你分忧。”
  “我和王爷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罢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苏念语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
  她明明方才还在担心他,可她偏偏说了这句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大概是怕他问得太深,怕自己答不上来,怕他真的把她的心事翻出来,她怕自己说不清,怕那份担心被他当成别的什么,怕自己越了界收不回来。
  她低着头,等着他的反应。
  白逸辰听到那句话,下意识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盏将灭未灭的烛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才那点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眉眼间又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苏念语忽然有些后悔。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把这句话圆回来,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说什么都像是在辩解。她方才那句话,确实是她说出口的,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伤人了。
  白逸辰迟迟才说了一句:“是本王越矩了。”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顿了顿,“你也早点休息,时辰不早了。”说罢,转身离去。
  待白逸辰离开后,苏念语叹了口气,她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天,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方才做了什么?
  她明明是想靠近他的,可他一问,她又退了。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样,大概是从来没有一个人这样问过她“在担心什么”。
  皇兄问过,但皇兄问的时候,她可以撒娇、可以敷衍、可以顾左右而言他。可白逸辰问的时候,她答不上来。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把什么都说了。
  原来在外面会遇到这么多事情。
  她以前体弱,极少面对那些与她身份相当的人,大部分都是有求于她的。皇兄又对她极好,基本上她说什么,皇兄都会满足她的愿望。
  可如今,离开了皇兄的保护,才发现人真的好复杂。
  连她自己,都变得复杂了。
  主帐里,烛火通明。
  白逸辰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几份公文,是白日里从京城送来的。
  他应该看的,有些事情拖不得,毕竟后面回京要处理。
  可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句上,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京畿营呈报,秋粮征收事宜……”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那几个字在眼前晃来晃去,却怎么都连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他放下公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她说得没错,他们本来就是名义上的夫妻。从成婚第一天起,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就算在这里,中间也会隔着一道屏风。
  如今想来苏念语最近对她的行为,不过是自己的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