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户那里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再说话,坐在床边,看着她。
  过了许久,玄卿动了。他的手从她脸颊上收回来,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药丸乌黑圆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他看了苏念语一眼,轻叹一口气,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小念安,你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玄卿将药丸送到她唇边,拇指轻轻拨开她的下唇,将药丸推进去。然后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凑到她唇边,微微倾斜。水顺着她的嘴角流进去,带着那粒药丸,她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又喂了两口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嘴角的水渍。动作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将被子拉上来,指尖在被沿停了一瞬,才收回来。
  他没有立刻走。
  他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眉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舒展开了,脸颊上的潮红也褪了一些,虽然还在烧,却比方才好了许多。
  他伸出手,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
  还是烫的。
  玄卿收回手,站起身。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幔上。
  临走之前,他看了她最后一眼。
  “小念安。”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要是我们早点遇见,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然后转身,无声无息地从窗口掠了出去。
  夜风扑面,带着深秋的凉意。
  玄卿落在庭院里,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廊下,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个王府像浸在一层银白色的水里。
  他本该走的。
  药已经喂了,人也看了,他没有理由再留下来。
  可他的脚没有动。
  他站在廊下,风吹着他的衣袍,吹着他的发丝,吹不散他眼底那层沉甸甸的东西。
  “……真是疯了。”他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在说谁。
  他转过身,朝王府深处走去。
  他的脚步很轻,王府的巡夜侍卫从他身边走过,却没有发现他。
  他不知道白逸辰住在哪个院子。
  但他知道,白逸辰肯定住在最安静的地方。
  他沿着回廊往里走,穿过一道月亮门,又穿过一道垂花门。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抹游荡的魂。
  他走了很久。
  终于,在一处独立的院落前,他停住了。
  院门半掩着,里面的灯还是亮的。院外站着两个侍卫,腰佩长刀。院门口的石阶上落了几片梧桐叶,夜风吹过,叶片翻了个身,发出细碎的声响。
  玄卿隐在暗处,看着那个院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到了又能怎么样。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可当他真的站在这里,看着那扇半掩的院门。
  他的手指收紧了。
  眼底那片死水忽然翻涌起来,涌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近乎疯狂的东西。
  他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