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身形修长,步伐不紧不慢。阳光从屋顶斜照下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道轮廓照得格外清晰,眉骨高而分明,鼻梁挺直,下颌线利落得像一刀裁开的纸。
白婉仪整个人僵住了。
她见过这张脸。
这张脸不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吗?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自己这些年在归元寺吃斋念佛,把眼睛念花了,把脑子念糊涂了。可她盯着那张脸,盯着那道侧影,看着那人走路时微微偏右的姿势——和顾云峥一模一样。
顾云峥走路的时候,右肩会比左肩低一点点。他说是在战场上受过伤,骨头长歪了,改不过来。她笑过他,说堂堂大将军走路歪着肩膀,像什么样子。他笑着说,像什么样子都行,反正你已经是我的了。
白婉仪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哭。只是眼前的视线忽然模糊了,那张脸在水光里晃了晃,像隔着一层雾。
“公主?”听雪自然也看到了那个人,忍不住唤了一句。
白婉仪没有应。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那里。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更快。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迈出步子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过那条街的。裙摆拂过地面的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攥着裙摆的手指指节泛白,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朝那个人走去。
“请等一下。”她的声音有些哑,带着来不及掩饰的颤抖。
那人没有停。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大,白婉仪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月白色的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一团。那人终于停了下来。
白婉仪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她的呼吸停住了。
近看更像了。不,不是像——就是他。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下颌线的棱角,还有那道她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轮廓。
她怎么可能认错。
五年来,她在归元寺的青灯古佛下,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以为时间已经把那些痕迹磨平了。可这一刻,站在他面前,她才知道——时间什么都没有磨平。它只是把一切都藏了起来,藏在她心底最深的角落里。
然后她看到了那道疤。
从他的左眉眉尾斜斜地划下来,停在颧骨上方。不算深,却足够醒目。
白婉仪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滴在衣襟上。
那人低头看着她,眉头微微皱起。他的眼神很陌生——不是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种,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疑惑,像是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夫人,”他开口了,声音比她记忆中冷了一些,“你认错人了。”
白婉仪张了张嘴。她想说,我没有认错。想说,你是顾云峥。想说,你是我等了五年的人。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