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着她哭，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伸出手，将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拂开，白婉仪的手指无力地滑落，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着那截布料的触感。
那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那里被她攥出了几道褶子。他抬起手，在袖子上轻轻抚了两下，动作带着一种不自觉的疏离，像是在拂去什么不必要的东西。
听雪和巧云跟了上来，扶住白婉仪。两人看清那人的脸后，眼睛倏地睁大了。
“闻舟。”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不高不低，带着几分熟稔。白婉仪循声望去，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正朝这边走来，脚步轻快。
那人转过身，朝那个年轻人迎上去。
“怎么了？”他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些。
年轻人看了白婉仪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他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白婉仪没有听清。那人点了点头：“没什么，不过是她认错人了。”
说完，他便和那个年轻人一起往巷子深处走去。
月白色的背影越来越远，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他走路的时候，右肩微微下沉，比左肩低了一点点。那个弧度，那个角度，和顾云峥一模一样。
白婉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风从巷口灌出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乱飞。听雪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轻声唤了一句：“公主…………”
白婉仪没有应。
她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了下去。
却没有哭出声。
闻舟。
他不叫闻舟，他叫顾云峥。他是她的丈夫。他答应过她会回来。可如今他回来了，却不记得她了。
白婉仪蹲下身，蹲将脸埋进膝盖里。见状，听雪有些担心白婉仪，连忙蹲下来扶她，声音都在发抖：“公主……公主我们回去吧……那个人只是和…………长得像而已。”
“驸马”和“顾云峥”这几个字，所有人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起。
白婉仪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蹲在那里，哭了很久。
等她终于抬起头时，眼睛已经肿了，脸上的脂粉全花了，狼狈极了。她慢慢站起身，腿有些麻，身子晃了一下，听雪连忙扶住她。
“公主……”
“回宫。”白婉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
听雪扶着她上了轿，帘子放下来，隔绝了外头的光线。白婉仪坐在黑暗中，手指搭在膝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她没有认错。
她怎么可能认错。
可他看她的眼神，分明是真的不记得了。不是假装，不是逃避，是真的不认识她。她认识顾云峥的每一个表情，每一种眼神。他骗不了她。他看她的那一刻，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就像她真的只是一个拦错路的陌生人。
她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夜色已经笼罩了整条街，什么都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