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院内便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夹杂着凄厉的惨叫与卑微的求饶声,乱作一团。
玄卿没有踏入院内,只是站在门外,听着院内的喧嚣。这般声响他早已听惯,如同寻常风声雨声一般,激不起他心底半点情绪。
他手上沾染的人命不在少数,却从未细数过,更不曾在意。那些人值不值得杀、该不该死,他早已记不清。他只深谙一个道理:在这乱世里,想要活下去,心不狠、手不沾血,就没有立足之地。
院内的声响渐渐微弱下去,打斗声停了,惨叫也散了,只剩下几声微弱的呻吟和断断续续的求饶。
没过多久,沈七从院内走出,衣袍下摆溅上几点暗红血迹,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方才的激烈厮杀从未发生。
“阁主,处理完了。按您的吩咐,留了几个活口,让他们回去传话。”
玄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火光,映着雪地上乱七八糟的脚印和暗红色的血迹。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都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什么把柄。”这类人就算再大胆,也不会去招惹官府的人,“他们是最近新起的帮派。”
“是。”沈七的语气里有几分不屑,“他们就像疯狗一样,什么地方都得咬一口。”
闻言,玄卿的语气有几分惋惜:“早知如此,该把他们的人都杀干净。”
听到这,沈七着实愣了一下。
“我还有事,最近生意上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说完,他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
玄卿又一次来到了王府,这次比他上回来的时候守卫多了些。他隐在墙根的暗影里,目光扫过那些新增的守卫,没急着进去,靠在墙上等了一会儿。等到巡逻的侍卫走远了,才纵身翻上墙头,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揽月阁的灯还亮着。
他沿着廊下的阴影往亮处走,刚转过一道月亮门,脚步忽然顿住了。
苏念语站在院门口,身上披着一件斗篷,头发松松挽着,像是刚从屋里出来。她面前站着白逸辰,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正低头跟她说些什么。
玄卿往后退了半步,隐在廊柱的阴影里。
两人离得不远,他能看清苏念语脸上的表情——她微微仰着头,看着白逸辰,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在笑,又不太像。白逸辰说了句什么,她点了点头。白逸辰抬手替她拢了拢外面的衣袍,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然后他收回手,又说了句什么,便转身往院外走了。苏念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远了,才转身往回走。
玄卿站在廊柱后面的阴影里,看着她推开房门,看着屋里的灯又亮了一会儿。屋内的侍女进进出出忙了一阵,后来便退了出去,再也没有进去。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