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摸索着走到妆台前，点亮烛台，待暖光漫开，才轻手轻脚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玄卿当初留给她的那只锦袋。
她解开锦袋上的丝线，将里面的东西倒在妆台上。
那是一枚羊脂墨玉玉佩，正面雕着繁复缠枝云纹，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玄”字，笔锋凌厉，分明是玄卿的名讳。
苏念语攥着玉佩，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悔意，早知道这般心绪难平，她刚才就不该打开来看。
其实她早懂玄卿的心意。从归元寺里他第一次柔声唤她“小念安”，从他数次挺身而出为她解围，从他深夜翻窗悄然来见，从他不由分说取走她发间玉簪——桩桩件件，她一直都心知肚明。可她从未正面回应过，不点头，不拒绝，只是一味往后退，一遍遍说着“离我远点”“我们本就不可能”“日后切莫再如此”。她原以为，这般便是最妥当的处理。
可此刻握着这枚贴身玉佩，她忽然发觉自己大错特错。她并非错在想要疏远他，而是错在从未把话说绝，从未彻底斩断他的念想。
她明明给了他半分念想，却又匆匆退开一丈，始终模棱两可，反倒让他觉得，还有靠近的余地。
她本该从一开始就斩钉截铁，说清自己的心意，告诉他，她不会动心，让他切莫再白费心思。
她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等下次再见他，定要把所有话都说透，再也不这般含糊不清、拖泥带水。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苏念语猛地抬眸，窗扉被人从外轻轻推开，夜风裹挟着清浅凉意灌进来，吹得床帐幔帘轻轻飘动。一道人影翻身跃入，稳稳落在窗边，衣袍被夜风拂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玄卿倚在窗沿上，清冷月光倾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她手上——她手上还拿着那枚玉佩。
苏念语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仿若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被人当场撞破。脸颊瞬间烧得滚烫，红晕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根，久久不散。
玄卿静静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盛着清冷月光，也映着她慌乱无措的模样。
他唇角微微动了动，弧度极浅，并非笑意，反倒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与温柔。
“这是我的贴身信物。”他的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日后若是有事寻我，拿着它去城南百草居，给掌柜看上一眼，他便会带你见我。”
苏念语张了张嘴，心头千头万绪，想问他为何将贴身信物赠予自己，想问他这般到底是何心意，可万千话语堵在喉头，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望着他，看着落在他肩头的月光，良久才说了句：“你怎么又来了。”
玄卿依旧倚在窗边，月光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平添几分疏离。他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轻声道：“我即刻便要离开此地，走之前，想来见你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