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辰从长公主府出来时,天已经暗了下来。他站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被灰蓝吞没,才上了马车。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方才对白婉仪说的那些话——“若她真的喜欢了旁人,我会放手。”他不知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心里是什么滋味。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口剜出来,空落落的,却不怎么疼。也许是因为他早就想过了,也许是因为他根本不信会有那么一天。
  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他下了车,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脚步不自觉地往揽月阁的方向走,走到院门口时,他停住了。廊下的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映着一个人影,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书房走去。
  三日后就要走了。该交代的事还有很多,该安排的事也还没安排完。他不想用离别的话去扰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说这些话的人。
  接下来的两日,白逸辰没有去见苏念语。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自己一见到她,就不想走了。
  他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给了世风和世洵,把府里的事托付给了管家,又去宫里见了陛下,把北境的军情和布防细细禀报了一遍。
  这两日,白逸辰不来,苏念语也不在意,毕竟他本就很少来揽月阁。
  启程那日,天还没亮。
  白逸辰换上了铠甲。玄色的铁片一片一片叠在一起,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已经很久没有穿这身了,可披上去的时候,每一片甲叶都还在它该在的位置,像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世风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佩刀,没有说话。
  白逸辰系好腰带,接过佩刀挂在腰间,转身往外走。
  穿过抄手游廊的时候,廊下的灯还亮着,晨风从远处吹来,将灯影晃得忽明忽暗。他的脚步在揽月阁的院门外停了一下。门关着,那里透出微弱的烛光,她还没醒。
  他站在那里,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府门外,马车已经备好了。世风掀开车帘,白逸辰弯腰上了车。马车辘辘地动起来,驶过长街,驶出城门,往北去了。
  苏念语是在那天午后才知道的。
  阿璃端了茶进来,见她坐在窗边看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王妃,王爷今日一早便走了。”
  苏念语翻书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阿璃。“走了,去什么地方了?”
  “北境战事吃紧,王爷奉旨出征。”阿璃的声音很轻,“天没亮就走了。”
  苏念语坐在那里,手里的书还翻着,可那些字她一个也看不清了。她想起这几日白逸辰没有来过揽月阁,她以为他只是忙,以为他只是没有空过来。她不知道他要走了。没有人告诉她。他也没有来跟她说一声。
  可她有什么资格怪他呢?她从来没有问过。
  苏念语垂下眼,将书合上,搁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