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开了,然后把选择权交给了她——她想靠近的时候自然会靠近,她不想的时候,他就不该去打扰。
  白逸辰睁开眼,拿起笔,在公文上写了几行字,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很稳,和他此刻的心跳完全不同。
  帐外的风越来越大了,吹得帐幕猎猎作响。他搁下笔,吹灭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
  右臂上的伤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有人在用针扎。他闭上眼,将那只手搁在身侧,没有去管。他想起苏念语替他包扎伤口时的样子——她低着头,手指很轻,一圈一圈地缠着绷带,动作很慢,像是怕弄疼他。她说“王爷明日换药的时候,或许可以让太医开一剂安神的药。手疼得睡不着,硬扛着不是办法”。
  他当时说“好”,却从来没有开过那剂药。
  白逸辰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很淡,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他闭上眼,将那些念头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
  五日后,一场恶战。
  敌军倾巢而出,黑压压的一片从地平线上涌过来,像是漫过堤坝的洪水。白逸辰骑在马上,手中握着长刀,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色潮水。他身后是一千骑兵,再往后是一千步兵,再往后,是北境的城门,是城中的百姓,是大越的半壁江山。
  他不能退。
  “杀——”
  他策马冲了出去。马蹄声如雷鸣,喊杀声震天,两军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天地间只剩下刀剑碰撞的声响和血肉横飞的闷响。
  白逸辰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他只知道右臂的伤口早就裂开了,血已经将整条袖子浸透,顺着手指往下淌,将刀柄浸得湿滑。他的铠甲上溅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王爷!敌军从左翼包抄过来了——”世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慌。
  白逸辰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左翼的阵线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敌军的骑兵正从那道口子涌进来,直直地朝中军的方向冲。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拦住他们——”
  话没说完,一支流矢从侧面射来,擦过他的头盔,钉在身旁一名亲卫的肩头。那名亲卫闷哼一声,从马上栽了下去。白逸辰来不及看他,调转马头,朝左翼冲去。
  他的马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他看见敌军的骑兵越来越近,看见世风带着一队人拼命拦截,看见一个敌将举着长枪朝他冲过来。
  白逸辰侧身避开那一枪,挥刀斩落那人的头颅。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他没有擦,继续往前冲。
  可敌军太多了,他砍倒一个,涌上来三个。他砍倒三个,涌上来十个。他的刀越来越重,右臂已经疼到失去知觉,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马背上。
  忽然,他听见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白逸辰猛地侧身,一支箭擦着他的腰肋飞过去,钉在身后的地上。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第二支箭已经到了,这一次,他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