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玄卿的语调一如既往,“伤得不轻,失血也多。今晚若能退烧,就没事了。”
世风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玄卿靠在帐柱上,双手抱胸,看着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白逸辰。烛火跳了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幕上,孤零零的。
他本该离开,人已经救回来了,军医守着就够了,但他在帐柱上靠了一会儿,最终没有走。万一夜里烧起来,这些人未必应付得了,他这样对自己说。
帐外的风越来越大了,吹得帐幕猎猎作响。玄卿闭上眼,靠在帐柱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夜渐渐深了,帐外的风一直没有停,卷着沙砾打在帐幕上,发出细碎的声响。烛火跳了几下,烧到了尽头,世风换了一支新的。火光亮起来的时候,玄卿睁开眼,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白逸辰的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上没有血色,但呼吸比方才稳了一些。
玄卿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还有些烫,但没有到退不下来的程度。他在榻边站了一会儿,收回手,退回到帐柱边,靠回去,闭上眼。
后半夜,白逸辰的烧渐渐退了。
玄卿又探了一次,确认温度降下来了,才真正松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人——也许是因为苏念语,也许是因为白逸辰在战场上的样子让他想起了一些人、一些事。
天快亮的时候,白逸辰的手指动了一下。
玄卿睁开眼,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白逸辰的睫毛颤了颤,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浮。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
帐中的烛火已经烧得很矮了,光线昏黄,将一切都蒙上一层模糊的暖色。白逸辰的目光涣散了一瞬,慢慢聚拢。他看见了玄卿,目光停在他脸上,看了很久。
“你是谁?”
“救你的人。”
白逸辰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肩上的绷带,又看了看帐中的陈设。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玄卿身上,带着审视。
“仗打完了?”
“打完了,他们退了三十里,短时间不会再来了。”
白逸辰点了点头,靠在枕上,闭了一会儿眼。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他看着玄卿,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脸、他的衣袍、他腰间那柄不曾解下的短刀。
“你带的那些人,”白逸辰开口,声音还是很哑,但语气已经沉了下来,“不是朝廷的人。”
“不是。”
“多少人,竟能冲进敌人的阵中——”
“恰好赶上敌军阵型被冲散。 ”玄卿打断他,“你的兵在前面撕开了口子,我不过是补了一刀。 ”
白逸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看着玄卿,目光很深。
玄卿没有说话。
白逸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扯到了肩头的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停。世风连忙上前要扶,被他抬手挡开了。他自己坐起来,靠在枕上,呼吸急促了几分,但脸色没有变。
“你的人不是精骑,却训练有素,如今还出现在战场上。”白逸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