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白逸辰闭上眼，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可他的眉头一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什么解不开的事。
他靠在枕上，闭着眼，伤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退下去。他没有睡，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战事，不是那个叫玄卿的人，不是无妄阁，是苏念语。
他想起自己从马上栽下去的那一刻，眼前闪过的不是父皇、不是母妃、不是战场上的任何一场厮杀，是她。她坐在揽月阁的窗边，手里捏着一卷书，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他没能看清那个笑，眼前就黑了。他以为那是最后一眼了。
白逸辰睁开眼，看着帐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还活着。左肩的伤口还在疼，失血太多，浑身乏力，可他活着。他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死在那支箭下，没有死在那片泥泞里。他还活着，还能回去，还能看见她。想到这里，白逸辰的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庆幸。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怕死了。从前上战场，他不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怕。
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放不下的。可这一次不一样，从马上栽下去的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军令、不是责任、不是越国的半壁江山，是她。
他怕了，不是怕死，是怕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白逸辰闭上眼，曾经的一件件事，在他脑子里过，比战场上任何一场厮杀都清晰。
他忽然有些后悔，后悔没有在走之前去见她一面，后悔没有告诉她他要走了，后悔把那最后一个夜晚浪费在沉默和退让里。他以为还有时间，以为打完仗回来一切都还来得及。
可他差一点就来不及了。如果他死在那里，她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白逸辰睁开眼，目光落向来人。
看清是玄卿，不等白逸辰开口，他已先说道：“该换药了。”
白逸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玄卿。”
玄卿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
“多谢。”白逸辰说，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玄卿看着他，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不必。”他说，低下头，开始解白逸辰肩上的绷带。
白逸辰没有再说话，靠在枕上，任由他换药。药粉撒上去的时候，伤口刺痛了一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出声。玄卿将新的绷带缠好，系紧，退后一步。
“养几日再说。”玄卿说。
白逸辰摇了摇头。“等不了。敌军随时可能再攻过来，我不能躺在这里。”
玄卿看着他，没有劝。他知道劝不住。
“那你小心。”玄卿说，“可别死在战场上。你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别让我白捡。”
白逸辰看了他一眼，而后低低的说了一句：“不会的，况且家里还有人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