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夜。
  号角声刺破夜空,一声紧过一声。
  白逸辰睁开眼,撑着榻沿坐起,左肩伤口扯动,钝痛扎进骨头里,他眉心一蹙,没有停,伸手抓过榻边的铠甲。
  世风端着药碗冲进来,看见他在披甲,脸色变了,快步上前按住他的手臂:“王爷,箭伤未愈——”
  白逸辰甩开他的手,低头系束带:“敌军已至营前。”
  世风喉结滚动了一下,蹲下身,沉默地帮他整理甲胄,指尖发颤。
  帐帘掀开,玄卿站在门口,一身劲装,长刀佩在腰间,周身带着夜露的寒气。他扫了一眼白逸辰肩头渗血的绷带。
  白逸辰系好佩刀,抬眼看他。
  “你这状态,”玄卿扫了他一眼,“出去是嫌命长?”
  他没等白逸辰开口,转身往帐外走。
  “我走前面,你垫后。”
  军营外,敌军黑压压一片,喊杀声震天。
  白逸辰翻身上马。赤风刚一发力,左肩的伤口便裂开了,血渗过绷带,顺着铠甲往下淌。他脊背绷直,握刀的手没有松。
  玄卿策马立在一丈外,瞥了一眼他肩头的血,没有说话。
  号角再起,白逸辰策马冲出,玄卿跟在他身后,隔着半个马身。
  白逸辰刀势刚猛,但伤痛拖累,动作难免滞涩。有敌兵从侧方偷袭,玄卿挥刀格挡,挡开便收回刀,没有多看一眼。两人各自厮杀,全程无话。
  乱战中,一柄长刀擦着玄卿的小臂过去,险些划出一道血口子。他没有反应,反手斩杀敌兵。
  “右翼破了。”白逸辰砍倒身前的敌兵,声音带着喘。
  玄卿扫了一眼右翼的缺口:“你去稳住右翼,这里我挡。”
  白逸辰调转马头便走。
  玄卿孤身挡在阵前,一人一马,长刀横扫,拦住冲来的敌军。
  白逸辰在右翼厮杀,间隙中扫了一眼左翼,确认战局,便收回目光。
  漫天硝烟里,两人相隔甚远,各自为战。
  最后一个敌兵倒下时,天边已经泛了白。
  白逸辰勒住缰绳,赤风喘着粗气,马蹄在血泊里打滑。他握刀的手在抖,左半边身子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他翻身下马,脚刚落地,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上。
  世风从后面跑过来,伸手去扶他。白逸辰摆摆手,自己撑着膝盖站起来,往营地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战场上到处是尸体和丢弃的兵器。玄卿从远处走过来,牵着马,长刀扛在肩上。他的衣服被划了好几道口子,脸上溅着血。
  两人隔着十几步,对视了一眼。白逸辰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玄卿也笑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带着血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眼睛里有东西不一样了。
  白逸辰转过身,继续往营地方向走。玄卿从后面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晨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满是血污的雪地上,一左一右,并肩往前。
  两人并肩走回营地时,天已经亮了大半。
  营帐之间的空地上,伤兵三三两两躺着,看见白逸辰走过来,几个还能动的伤兵挣扎着要起身行礼,白逸辰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用动,脚步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