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他自然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看来你不是很喜欢他了。”
“自然不喜欢,我甚至还想过杀死他,可后面我又觉得,若他死了,她该怎么办,一人孤苦伶仃,总不可能让她守寡。”
这话落下,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静了几分,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玄卿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隐忍,还有一丝无可奈何的柔软。他从不是心慈手软之人,手上染过的鲜血不计其数,偏偏在白逸辰这件事上,乱了分寸,投鼠忌器。全因那个人,是她在这异国他乡,唯一的依靠。
白逸辰握着酒碗的手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半晌,他才淡淡开口:“你倒是心系于她。”
“我只护我想护的人。”玄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跳动的篝火,语气冷了几分,却藏不住心底的软肋,“我可以对天下人狠绝,唯独不能拿她的余生赌。”他不怕与白逸辰为敌,不怕赔上自己,却怕自己一时快意,换她一生孤苦无依,困在那座偌大的王府里,守着活寡,受尽冷眼。
白逸辰没再说话,仰头将碗中冷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刺骨的凉。
玄卿却站起身:“时间这么久了,我也该回去了。”
白逸辰知道,玄卿的“回去”,指的是离开这个地方。他叫住将要离开的玄卿:“战事了结后,可来宁王府做客。”
玄卿身形一顿,垂眸看向静坐的白逸辰,篝火映在他眼底,没了往日的冷冽。他微微勾了勾唇角:“一定。”
没有多余的言语,玄卿转身便踏入夜色中,墨色身影很快融进黑暗,再无踪迹。
白逸辰依旧坐在原地,看着眼前跳动的篝火,指尖轻轻叩着酒碗,久久未动。
玄卿穿过营地,脚步不快不慢,巡逻的士兵从他身边经过,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在这里待了这些日子,面孔早已被记住,没有人会拦他。他径直朝着营地边缘走去,那里拴着几匹马,他解下其中一匹的缰绳,翻身上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带着战场上的烟火气和血腥味,很快就被抛在了身后。马跑得不快,他也没有催,就那么慢慢地走着,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等。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个。他走了很久,久到营地的火光彻底看不见了,久到四周只剩下风声和马蹄声。他勒住缰绳,停在路边,翻身下马,站在旷野里,仰头看着头顶的星空。
他想起白逸辰方才说的话,忽然觉得可笑。若白逸辰知道,自己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人”就是他自己,他会是什么反应?
旷野寂静,唯有风声入耳。
玄卿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眼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落寞。
他忽然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他光明正大地走进宁王府,她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