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卿一路狂奔,赶了九天的路,只在途中歇了两个晚上,马换了一匹又一匹,人却没有停。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也不知道自己在赶什么,他只是想见到她而已。
  到宁王府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走正门,绕到王府后墙,翻身跃了进去。这个时辰,府里大多数人都歇下了,只有廊下还亮着几盏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昏黄。他穿过抄手游廊,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揽月阁。
  屏风后面透出一点昏黄的烛光,水声轻轻响着,混着皂角和花瓣的香味,从屏风后面飘出来。
  他翻身进去的时候,脚落地时不小心碰倒了窗边的一个花瓶。花瓶倒了,但没有碎,骨碌碌滚了一圈,发出一声闷响。
  水声停了。
  “谁?”苏念语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带着几分警觉。
  玄卿站在窗边,没有动。他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我。”
  屏风后面安静了一瞬。苏念语没有出声,玄卿听见水声又响了起来——不是沐浴的水声,是她从水里起身的声音。水珠滴落的声音,衣裳摩擦的声音,脚步轻轻踩在地上的声音。他背对着屏风,一动不动,眼睛盯着面前的墙壁,心跳快得不像话。
  “好了。”苏念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玄卿转过身。苏念语站在屏风旁边,穿着一件嫩黄色的寝衣,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脸还带着沐浴后的红晕,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没有披披风,寝衣单薄,站在窗边,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的衣角微微飘动。
  苏念语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玄卿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到她湿漉漉的头发上,又移到她单薄的寝衣上,眉头跟着皱了一下:“你身子弱,怎么不披披风?”
  他转身走到衣架旁,取下上面搭着的披风递给她,苏念语看着那件披风,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苏念语愣了一下,似乎不相信他说的话。
  “怎么,不信?”
  “那你怎么不去休息,来我这里了?”
  “想你了。”
  屋里一阵沉默。
  “我也说过,我们……”苏念语刚开口,话没说完就被玄卿打断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无奈的认真,“可你阻止不了我的心思。”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微微一弯,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说起来,我在战场上好歹救了你夫君的性命。你不该感谢我吗?”
  他以为能在苏念语脸上看到慌乱的表情,可听到这话,她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就算要感谢,也是他感谢。”
  他设想过很多种苏念语的反应,唯独没有想过,她会这样神色如常地看着他,像是同她说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