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府的仆从引着他们穿过游廊时,正厅里已坐了大半的人。
  苏念语脚步顿了一下——这就是白逸辰口中那个“不喜热闹”的老师?她侧头看了白逸辰一眼,白逸辰面不改色。
  季松岩坐在上首,远远瞧见白逸辰便抬手指了过来,声如洪钟:“沐泽,来迟了,罚三杯。”
  白逸辰上前行礼,将一方古砚呈上。季松岩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说什么。
  苏念语跟在白逸辰身后福了一礼。季松岩打量她片刻,笑了一下:“当初老夫病着,没能去喝你们的喜酒。今日总算见着了。”他挥手示意侍女斟酒,“这杯算老夫补上的。”
  侍女端着托盘过来,三盏瓷杯,酒液清透,泛着淡淡的香味。苏念语双手接过一盏,白逸辰也取了一盏。
  季松岩端杯朝苏念语举了举:“沐泽这些年也没见他身边有过什么人。往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只管来找老夫,老夫替你训他。”说完一饮而尽。
  苏念语低头看着杯里的酒,白逸辰饮尽自己那杯,放下杯盏时往她这边偏了偏,像是想说什么 ,见她没有看他,也就没有说话。
  苏念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将酒盏搁回托盘上。
  季松岩看了看白逸辰,又看了看苏念语,什么也没问,摆摆手让他们入席。
  刚坐下,便有人端着酒盏过来,白逸辰站起身同那人寒暄,苏念语也跟着站起来。那人要敬她,白逸辰的手动了动,却没有伸过来接她的杯子。
  苏念语自己举杯沾了沾唇,那人便走了。后来又有几拨人来敬酒,白逸辰一一应着,苏念语站在他身侧,有人敬她便喝,没人敬她便坐着。
  白逸辰被几个同窗拉到廊下说话,隔着半扇雕花窗,能听见外头压低的笑声。苏念语独自坐在席末,面前的碟子里摆着几样点心,她动也没动。酒壶里还剩小半壶桂花酿,她端起来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她也不是无聊,平日里这种场合她也能应付,端着茶盏坐一晚上不是什么难事。
  可今晚她坐不住,耳边闹哄哄的,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她却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压着,闷得慌。
  明明这一切都是自己想要的,她应该该开心的,可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似乎不应该这样。
  阿璃在她身后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王妃,别喝了。”苏念语侧头说了句“无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桂花酿入口甜得很,喝下去也不觉得什么,只是眼眶有点发酸。
  等白逸辰从廊下回来,苏念语已经换了茶杯,双手捧着,端端正正坐在席末,表情平淡,乍一看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走到她面前叫了她一声,她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他的衣领上,停了片刻,才慢慢往上移,移到他的眼睛。那眼神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在看人。
  “王爷。”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慢,尾音往下坠。
  白逸辰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空了大半的酒壶,没有问她为什么喝这么多,他只是把她面前那杯凉透的茶挪开,弯下腰:“能走吗?”
  她点了点头 ,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往旁边偏了偏,白逸辰伸手扶住她的手肘,她便靠在他臂弯里了。
  苏念语安安静静的,只是走路时步子有些飘。阿璃把披风递上来,白逸辰接过去替她拢上,跟季松岩告辞。
  季松岩看了他俩一眼,摆手说赶紧回去,别让她吹风。
  苏念语全程没再说话,乖乖跟着走,到府门口上车时,踩脚踏踩偏了,白逸辰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扶上去。
  她靠着车壁,在那里闭目养神,白逸辰坐在她身侧,车厢里很暗,街灯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她闭着眼,脸颊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红。
  马车晃了一下,她的头往旁边歪去,差点撞到车壁,白逸辰伸手,把她的头轻轻拨回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你是不是醉了。”
  苏念语没有睁眼,轻轻地说了一句:“我没醉。”
  白逸辰没有拆穿她,他微微偏过头,下巴蹭过她的发顶,应了一声:“嗯,没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