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逸辰的额头抵在她的锁骨上,呼吸又重又急,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苏念语。
  苏念语闭了闭眼又睁开,脸颊早已红透,也不知是酒还是因为刚才的事。
  她眼神还有些涣散,嘴唇肿着,衣领凌乱,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
  白逸辰伸手,将滑到她肩头的衣领轻轻拢好,指尖在收拢衣襟时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她轻轻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
  “等你清醒的时候,”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再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苏念语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又要睡过去。
  可是苏念语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贪暖的猫。
  下一刻,她偏过头,嘴唇在他掌心里极轻地碰了一下。
  白逸辰没有问,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在榻边坐了下来,一只手还被她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抚摸着。
  白逸辰在榻边坐下,室内只余一盏如豆的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又分开。
  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感受独属于她的温度,心里那点因她醉酒而生的焦躁,被更难以言喻的情绪取代。
  他其实想问。
  她梦里那声模糊的音节是不是他的名字,想问她睁眼时那一瞬间的迷蒙里究竟看到了谁,更想问她将唇贴在他掌心时,究竟是酒后的无意,还是……
  可他终究什么也没问出口。
  她像只收起所有爪牙的猫,毫无防备地袒露着最柔软的腹部。
  他若是此刻追问,像个趁人之危的小人,他只需知道,她没有推开他,甚至在潜意识里,是向着他的。
  这就够了。
  夜色渐深,烛火噼啪轻响,白逸辰看着苏念语起伏的胸口,听着她均匀的呼吸,方才那场几乎失控的亲吻,此刻化作指尖绵密的酥麻,久久不散。
  ……
  苏念语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透过窗纸漫了进来。
  头有些沉沉的,她没立刻睁眼,昨夜零散的记忆碎片便趁势涌了上来。
  她猛地一颤,手指下意识握了一下,却触到一片温热。
  她倏地睁开眼。
  白逸辰就坐在榻边的矮凳上,背脊挺直,似乎小憩了片刻。
  他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墨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倒显出几分罕见的慵懒。
  他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碗尚有余温的醒酒汤,还有几碟清淡的早点。
  见她醒来,白逸辰抬眸看向她,看不出任何情绪。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微哑,却比平日柔和许多,“可还头疼?”
  苏念语心有些乱了,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他的视线,撑着身子坐起来,将被子拉高至下颌,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不疼。”
  她不敢看白逸辰,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昨夜那些模糊的触感,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烧得她耳根发烫。
  她记得他唇上的温度,甚至记得昨晚种种的一切。
  “厨房熬了醒酒汤。”他端起那碗汤,递到她面前,“趁热喝。”
  苏念语接过碗,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飞快缩回,低头看着碗中褐色的汤水,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小口啜饮着,味蕾被苦涩占据,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慌乱。
  他怎么这么安静?
  为什么不问?
  是不记得,还是……在等自己先开口?
  苏念语偷偷抬眼,从睫毛缝隙里看白逸辰。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察觉到苏念语的目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刹那,苏念语猛地低下头,盯着空了的碗发怔。
  “还要吗?”他的语气听不出半点异样,仿佛昨夜呼吸紊乱、目光灼热的人只是她的一场梦。
  “……不了。”说着苏念语将碗递还给他。
  白逸辰接过碗,放在一旁,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倾身向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
  那动作极轻,指尖掠过她耳廓时,带着微凉的触感,苏念语浑身一僵,几乎要屏住呼吸。
  他的手指在她颊边停顿了一瞬,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昨晚睡得可还安稳?”
  闻言,苏念语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努力扯出一个懵懂的表情,像是刚睡醒,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的人。
  “嗯,”她点了点头,目光茫然地看向他,又迅速移开,“就是……做了个很长的梦,记不清了。”
  听到这句话,白逸辰看了她很久,他眼底那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只有一种了然的无奈。
  “记不清便罢了。”
  他退后几步,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眉眼间停留片刻,才轻声道,“你好好休息。”
  说完,转身往外走。
  直到门被带上,室内变得安静,苏念语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掌心一片湿意。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她自己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