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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既明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抓起鉴定书举到半空,把纸转向正在录像的手机,
  对着满屋亲友逐字念出底部的结论:
  “经DNA分型检验,支持许建国、刘翠芬为许知意的生物学父母。”
  堂屋里死一般寂静,连小辈咀嚼饭菜的声音都停了。
  二姑和表叔瞪大了眼睛。
  视线在鉴定书、爸妈和瘫坐在椅子上的许知夏之间来回打转。
  谁也弄不明白这颠倒黑白的结论是怎么回事。
  大姑把老花镜戴上,接过盖章的存档复印件,手指沿着结论往下移,最后停在采样日期上。
  “建国,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舅舅结结巴巴地站起来,手指头抖个不停。
  “知意怎么成你们亲生的了?那知夏是谁家的种?”
  妈妈捂眼睛的纸巾落到了膝盖上。
  我猛地飘到大姑上方。
  一遍遍确认受检人那一栏的三个字。
  许知意。
  上面印着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没有错。
  死了整整三年,我做了三年家人不曾想念的野鬼。
  直到今天才知道,我根本不是纺织厂路边没人要的弃婴。
  我也是有爸爸妈妈的。
  我下意识张了张嘴,想喊一声爸妈妈,涌上一股酸涩的狂喜。
  我也曾是他们十月怀胎、正儿八经盼来这世上的亲骨肉。
  可这股欢喜还没维持两秒。
  记忆里那些拌着腥汤的冷饭、4平米不见光的油烟隔间。
  还有按在放弃治疗同意书上的红手印,像刀子一样扎进脑海。
  我战战兢兢偿还了二十多年的养育大恩,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笑话。
  沈既明没给爸妈妈喘息的机会,又甩出两张盖着红章的档案复印件:
  “三年前在医院抽血采样的是知意和你们夫妻俩。”
  “可最后送到户籍窗口做亲缘备案的材料上,名字却被换成了许知夏。”
  “这不可能,这是他伪造的!”
  许知夏捂着脸尖叫起来,拼命往妈妈怀里缩。
  沈既明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把第二张纸甩在转盘中央。
  “王翠兰,还要我把当年外省纺织厂医院的出生证明也甩出来吗?”
  妈妈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板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是没法子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她终于把烂在肚子里的脏事全倒了出来。
  “当年我和建国去外省打工,第二年就在厂医院生了知意。”
  “过了一年,我们在厂区草丛里捡到了被人扔掉的知夏。”
  “知夏三岁那年,听见人嚼舌根说有人是捡来的,吓得三天没吃饭。”
  “这孩子心思重,没有安全感,我怕她会想不开。”
  “知意大一岁,刚好说得通,她那时懂事,让她多让着妹妹,哄一哄就信了。”
  二姑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从随身的布包里翻出一张老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一九九八年秋,哥嫂从外省带两女归乡留念。
  “好哇你们两口子,连我们这些至亲都瞒得死死的!”
  二姑气得浑身发抖,把照片狠狠摔在妈妈脸上。
  妈妈缩着脖子,哭哭啼啼地说着。
  “那时候通信断绝,老家没人知道我什么时候怀的孕,也没人见过孩子。”
  “后来我们带两个丫头回乡,看知夏长相随我,嘴又甜,就起了私心。”
  “我们怕知夏觉得自己是外人,就对你们也说,姐姐是捡的,妹妹才是亲生。”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指着桌上的档案替自己开脱:
  “三年前知夏考进国企,政审落户急需一份三代亲缘备案。”
  沈既明翻开材料里的说明页。
  上面列着收养登记等可补交证明,根本用不着把养女变成亲生。
  爸爸也扶着椅子站起来帮腔。
  “当时收养手续不齐全,她跟我们没血缘关系。”
  “我们这才出此下策,拿知意的血去替她过审。”
  “我们原本想着,等两个丫头都嫁了人,再把真相告诉知意,加倍补偿她。”
  “后来知意走了,说出来只会伤活人的心,事情就搁下了。”
  “我们总不能为了个死人毁了知夏下半辈子吧!”
  沈既明将出生记录复印件摊在桌中央,妈妈的名字紧挨着我的名字。
  “她活着的时候,你们怕一个捡来的养女没有安全感。”
  “她死了三年,你们怎么就不怕自己的亲生女儿在地下想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