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虎还没反应过来。罗海已经走到桅杆下面。这里没有给准学员走的楼梯。只有固定在桅杆与横木间的绳索、木栓与船工攀爬用的结构。
陆小虎盯着他。
「你不会想爬吧？」
罗海回头。
「不然怎么上去？」
「……」
陆小虎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罗海活动了一下手腕。呼吸微微放慢。体内那股熟悉的气息随之沉入四肢。
不是什么正式身法。更不是轻功。只是最基本的运气。让腿更有力。让手更稳。让反应快一些。这些他很熟。
下一刻。罗海抓住第一根横木。脚下一蹬。身体已经往上窜去。
陆小虎猛地擡头。
「喂！」
罗海没停。一手抓绳。脚尖踩住一处木栓。身体顺势往侧边一荡。再抓住更高处的横杆。
他的动作算不上华丽。却极顺。没有多余的停顿。没有每一步都靠蛮力硬撑。该踩便踩。能借力便借力。遇到距离较远的地方，便调一口气进腿部，一蹬，再往上。
三两下。人已经离开甲板好几丈。甲板上的准学员很快发现了他。
「那是谁？」
「有人爬主桅！」
「是罗海！」
越来越多人擡头。原本只是几个。很快变成一群。
南宫景曜与南宫昭璃也在甲板另一侧。景曜擡头看见时，罗海已经爬过第一层横架。
「他在做什么？」
昭璃没有回答。她看得比哥哥更仔细。罗海身上没有正式施展身法术时的灵力波动。也没有使用任何法器。只是每一次移动之前，四肢灵气会稍稍增强。
「他没用身法。」
景曜微微一怔。
「什么？」
「只是内运气。」
昭璃盯着上方。
「很普通的运气方式。」
景曜再看。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普通？若只是普通运气。那更奇怪。
秦镇岳也看见了。他原本站在船首。听见骚动后才回头。一开始只是看。慢慢地。神情却认真了一些。
不是因为罗海爬得多快。而是他开始下意识计算。第一段可以靠臂力。第二段要换手。第三处没有直接落脚，需要借那根斜索。
再上去，风会更大。如果是自己……能不能上？当然能。秦镇岳对自己的身法有信心。但下一个念头很快冒出来。
——如果不用身法呢？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罗海身上。主桅越往上，风越明显。即便飞舟外围有阵法削弱高空乱流，桅杆顶端仍会随船身产生细微晃动。一般孩子到了这种高度，光往下一看就可能手脚发软。
罗海却没有。岛上的礁石。船桅。高树。他从小就爬。下面是海还是云，对他而言最大的差别只是——掉下去都很麻烦。
所以不要掉就好。
最后一段没有太好的踏点。罗海抓住外沿。脚在桅杆上一蹬。腰腹用力。翻身进了瞭望台。
甲板下方瞬间传来一阵骚动。罗海却没注意。他站起来。然后——愣住了。
视野完全不同。云层在飞舟下方铺成一片白海。远方偶尔有山峰穿出云层。阳光照在云上，整片天地像被染亮。
罗海趴在瞭望台边看了好一会儿。船他见过。海他也看过。但站在船上，看着脚下的云海……这是第一次。
陆小虎在下面仰头大喊：
「上面看到什么？」
罗海探出头。
「云！」
陆小虎：「……」
「我知道是云！」
周围一群孩子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名船工也发现了。
「上面那个！」
罗海低头。
「嗯？」
「谁让你爬上去的？」
罗海愣了一下。
「不能爬吗？」
船工看着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主桅当然能爬。不然船工怎么上瞭望台？问题是——通常没准学员会自己爬。
最后船工只道：
「下来的时候慢点！」
「别踩那几条发蓝光的灵索！」
罗海往旁边看。
「哪几条？」
船工擡手指。
「那里！」
「喔！」
罗海点头。底下一群人再次沉默。刚才还有人以为船工会把他骂下来。结果……居然只是告诉他哪里不能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