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二章｜停电之后
冷藏柜的运转声消失后，便利商店安静得不太像原本那间店。
苏禾扶着桌角，另一手摸向口袋里的手机。萤幕亮起，照见收银柜后的店员正弯腰找手电筒。
「断电吗？」她问。
「我看一下总开关！」店员从柜台下探出头，「妳们先不要乱走，地上有纸箱。」
男人没有回应店员，目光一直停在玻璃门方向。
「你说外面有人？」苏禾压低声音。
「刚才那辆车，经过之后又绕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头灯。」他指向窗外墙面，「同一个位置，亮了两次。」
苏禾想起停电前那道从两人身上掠过的光。那只能证明附近有车，不能证明有人是冲着她来的。
「也可能只是找停车位。」
「可能。」
男人没有跟她争，只往收银柜旁让了半步。
「先站到有店员的地方。」
苏禾没有听他的安排。她退到另一侧货架旁，让自己与男人都保持一点距离。她才和这个人说过两次话，不能因为他突然紧张就把安全交给他。
玻璃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摩擦。
有人在推门。
「叮咚。」
声音在暗处响起，苏禾心口一跳。
店员也听见了，擡头喊：「不好意思，现在停电——」
话没说完，玻璃门被人推开一条缝。
靠近门口的小型迎宾铃再响了一次。店员方才还忙着翻电箱，这回终于从柜台底下拿出手电筒，光束一晃，扫过空荡荡的饮料架。
苏禾盯住门口。
「停电门铃怎么还会响？」她问。
「门边那个是独立电池供电。」店员声音有些紧，「自动门断电会解锁，还是能推开。」
光束转到玻璃门时，只拍到一道穿深色衣服的侧影。那人已经进店，帽子压低，脚边带进几滴水。
店员从收银柜后探出身：「要买什么？现在不能结帐。」
那人没有回答。
苏禾闻到一点湿布料的气味。昨晚下过雨，现在路面仍潮，这个味道本来不稀奇。真正让她不舒服的，是对方听见店员喊话后，没有朝柜台看，反而沿着窗边往里走。
男人靠近她一步。
「别往门口。」
苏禾正想问他凭什么管她，肩膀旁的货架忽然被碰了一下。两包饼干从最上层滑下来，她下意识弯腰，手腕被男人拦住。
「这边有玻璃瓶。」
他立刻放开她，手指指向掉落饼干旁的酒类展示架。她用手机照了一下，看见一个空瓶靠在架缘，差点跟着落下。
瓶口就在她刚才弯腰的位置。苏禾往旁边退了半步，掌心被手机边缘硌得发疼。
「我看得到。」
男人点头，没再碰她。
＊ ＊ ＊
「喂！」店员提高声音，「要进来等也可以，站在那里做什么？」
深色人影停在货架另一侧。
苏禾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见脚边的微弱反光。他站得很直，右手一直贴在外套口袋旁，像随时准备拿出什么。
「认识他？」她问男人。
「现在看不清。」
「你不是说有人跟着我们？」
「我说外面有人。」
苏禾瞪了他一眼。这时候还挑她的字眼，真让人恼火。可他也盯着那道人影，握紧的手背绷出了青筋。
人影往前移动。
店员的手电筒追过去，只照到货架尾端的纸箱。男人把苏禾和店员之间的位置让开：「妳过去。」
她没有迟疑，沿着收银柜外缘往前。与他擦身时，她瞥见他的左手腕有一圈比周围皮肤略淡的痕迹，像是长期戴表留下的。
「你也过来。」她说。
男人怔住。
「站在暗处给别人堵？你刚才不是很会说安全吗？」
这次换他很轻地笑了一下，随后跟上。
店员已经拿起柜台电话，却又把听筒放下。
「线路也断了。」
「用手机。」苏禾说，「如果他不肯出去，直接报警。」
店员拿出自己的手机，亮给她看：「有讯号。」
货架另一侧突然传来脚步声，往门口去了。苏禾转头，手电光束刚好扫到那人的后背。他走得很快，没有拿商品。男人下意识想追，苏禾一把扯住他的袖口。
「你现在追出去，我报警还要找两个人？」
他停下，看向她抓住外套的手。
苏禾松开。
门边迎宾铃又响。玻璃门被推开，外头风声涌入，深色背影转出去，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巷口。
她只看见对方鞋底一闪，不能凭这一瞬认出身分。
「你刚才有看到脸吗？」她问。
男人摇头。
「他知道你在这里？」
「我不确定。」
「那你先前为什么那么紧张？」
他看着门口，没有回答。
＊ ＊ ＊
「啪。」
灯突然亮了。
冷藏柜重新嗡嗡运转，便利商店恢复得太快，店员一时还举着手电筒。苏禾眨了眨眼，第一个念头不是安全，而是去看门外。
人已经不见。
店员跑到门边，往左右各看一次，回来时脸色也不好看。
「刚刚到底谁啊？你们认识？」
「不认识。」苏禾说，「你看清楚他长什么样吗？」
「没。光打过去他就往里走。」
「监视器能不能调？」
店员带着两人到柜台后，按了几下老旧的画面回放。镜头拍到刚才男人坐着的窗边，苏禾站在椅子旁；下一格突然停住，画面跳成黑色。
「断电了。」店员说，「这台摄影机没接备用电，黑掉的那段根本没录。」
黑色画面过后，监视器直接跳到恢复供电时的柜台。那时门外的人已经走了。
「所以你们也没有拍到他出去。」苏禾说。
店员摇头：「没拍到不代表没进来啊。我有听到有人推门，也有叫他。」
「你记不记得他有没有摸过货架？」
「我只看到那里的饼干掉了，其他真的没看清。」
「那他出去的时候，门是你帮忙开的吗？」
「不是。停电时门锁会松开，他自己推的。」
苏禾把答案记在手机里。现在能查的是店门、电箱和停电时间，不是凭一句『监视器没有拍到』就判定谁进了店、又怎样消失。她才不愿意用想像替那个人的去向写答案。
苏禾看着那段缺掉的影像。从门被推开，到人离开，刚好都在停电期间。
「能不能保留断电前后的录影？」她问。
「我先截图给店长，调完整档要他处理。」店员拿纸笔抄下时间，「妳要报警，我可以说明刚刚有个人进来。」
苏禾看了一眼门口。现在往外追，连对方往哪一侧走都不知道。她把店员抄时间的纸拍下来，又记住店名和大致时间。她原本只想出门买个东西，现在却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留下这种纪录。
假如有人想知道店里这几分钟发生什么，监视器已经帮不上忙。
「店里停电以前有没有预兆？」她问。
「空调上周也断过一次，我跟店长反映了。」店员搔头，「不过今天整排设备一起断，等一下要报修。」
故障也好，人为也罢，这里没有哪一项能立刻替她解答。
她拿出手机，试着把刚才的时间记下。手机萤幕里反射出男人站在她背后的影子；他没有催她，也没有伸手拿她手机。
「你现在总能把那句话说完了吧？」她回头。
＊ ＊ ＊
男人往店外看了一眼。
「妳确定要在这里听？」
「有店员，有镜头。」苏禾把萤幕按熄，「比跟你去别的地方好。」
「也对。」
「你叫什么名字？」
「梁闻序。」
她将名字念了一遍。他没有回避她的眼睛，也没有解释自己做什么工作。
「梁闻序。现在说，两年前是谁叫你来找我？」
「我没说他叫我来找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