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三章｜门外的人
「妳终于想起我了吗？」
苏禾站在床边，视线从门板移回手机。
萤幕上还是沈明川的新闻照片。她不可能只凭一张不会发出声音的照片，就认定门外说话的人是他。可是这个人在她查到沈明川的同一晚出现，开口又是「想起我」，时机准得让她背脊发凉。
「你是谁？」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妳真的不记得？」
「我问你是谁。」
「妳先看看手机里那张照片。」
苏禾的手指一僵。
他怎么知道她在看照片？
她擡眼扫过房间。窗户已关，窗帘拉着。若有人从外面看进来，顶多看见一团手机的光，不可能直接读出萤幕内容。
「你跟梁闻序是一伙的？」
门外安静了一瞬。
「他找上妳了。」
这句听起来不像提问。苏禾拿手机往门口走了两步，没有解除门锁。
「别用问题回答问题。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有些事，不能让他先告诉妳。」
「那你可以先报名字。」
「沈明川。」
苏禾盯着门把。
「你以为我会相信？」
她把新闻标题念给对方听：「沈明川，2024年11月24日坠楼身亡。这里还写警方排除他杀。你是他什么人？」
门外的人说：「妳觉得新闻里写了名字，躺在下面的人就一定是他？」
苏禾喉咙一紧。她想起梁闻序刚才那句「先别相信新闻替那个人写下的名字」。两个人几乎在提醒同一件事，偏偏说法像一前一后安排过。
「你们约好的？」
「妳可以这样怀疑。」
「我不只怀疑，我现在就能报警。」
「妳应该报。」
这个回答让她停了停。
门外的人继续说：「报警时，记得告诉他们，妳家门外有人使用一个已经被判定死亡的名字。」
苏禾看着萤幕。那人不怕她报警，至少口头上不怕。她没有因此放心，反而往屋里退了一步，走到可以同时看见大门与窗户的位置。
＊ ＊ ＊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公寓一楼有感应门禁，住户按对讲机也能放人上楼。苏禾自己住了这么久，知道那道门挡不住所有访客，却仍想知道对方走的是哪一条路。
「有人替我开门。」
「谁？」
「这件事不重要。」
「对我很重要。」
她走近猫眼，看见走廊灯下有一截深色外套，对方刻意站在镜头视野旁边。她能辨认是个人，却看不到脸。
「站到猫眼前面。」
「现在不行。」
「那我没必要跟你讲。」
苏禾拿起手机，真的切到拨号介面。手指悬在萤幕上，她又怕门外的人趁她通话离开。她咬了咬嘴唇，先打开录音，至少要留下他的声音。
门外的人忽然说：「那天晚上，妳也是拿着刀。」
她擡头。
「哪天？」
「楼梯间。妳叫我再靠近就报警。」
苏禾的手冷了下来。
两年前事故后，她偶尔会梦见一段狭窄的楼梯。画面总是断在转角处，耳边有雨声，手掌像握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她一直把它当成不完整的梦，没有和任何人详谈。
「梁闻序跟你说过我的事。」
「他不会把那一晚全部告诉妳。」
「你又知道？」
「妳当时哭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苏禾的呼吸急了一下。门外那人慢慢接着说：「妳抓着我的衣服，说不要走。」
她闭了一下眼，眼前突然浮出另一个片段。
楼梯间的白色墙面。
男人的袖口被扯得变形。
她坐在地上，手心沾了黏腻的东西，喉咙像喊哑了。
「沈明川，求你不要走……」
那声音像是她的，却只维持了一瞬。苏禾睁眼，手仍按着额头，没有从房间地板上看见任何过去的物件。眼前这段到底是记忆、梦，还是刚被对方的话引出来的想像，她分不清。
但她确实叫出了那个名字。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回。
苏禾忽然想明白一件事，问得更快：「如果我真的拿过刀，是对谁拿？对你，还是对沈明川？」
「当时妳不相信任何人。」
「不要又拿一句空话混过去！」
她一掌拍在门板上，手心被震得发麻。
「我要的是人名、时间、证据。你说你是沈明川，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新闻说他死了？你又怎么会知道我的住址？」
门外安静得只剩电梯运转的远声。
她以为那人打算离开了。
「因为有人不希望妳记得。」
苏禾咬紧牙关：「谁？」
「梁闻序。」
＊ ＊ ＊
苏禾看着手机里搜寻到的名字。
梁闻序没有说他不认识沈明川。便利商店里，他甚至主动要她查坠楼新闻。可这个站在门外、自称沈明川的人，却把她遗失记忆的责任直接推给梁闻序。
两个版本正好互相咬住。
「你说他不希望我记得，那他为什么叫我去查新闻？」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
「他是不是告诉妳，不要找沈明川？」
「你先回答我。」
「是不是说，我的死跟妳有关？」
苏禾没有回。
他答得太准。
可是准确不代表他说的就是事实。若两人认识，甚至事先联络过，这几句话根本不难对上。
「你们到底想从我身上拿什么？」
门外的人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想知道妳还记得多少。」
这一次倒像是真话。苏禾不自觉往门板靠近，手仍放在反锁旁。
「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两年前的我跟梁闻序是什么关系？」
「他没有想让妳知道真相。」
「关系。」她重复，「我问的是关系。」
「等妳想起来就会知道。」
苏禾被激得笑了一声。
「很好。你们两个在便利商店和我家门口，轮流说我不记得、说我不会相信，再叫我自己想起来。你觉得这样很有用吗？」
门外没有回应。
她把手从门锁移开，决定结束对话。
「我不开门。你要是有证据，交给警方；要是没有，现在离开。」
门把忽然被人压了一下。
喀。
苏禾僵住，立刻往后退。
又一下。
这回她确定不是隔壁的开门声。门板在自己眼前微微震动，对方真的试了她的门把。
她抓起床边的水果刀，刀尖没有朝向门，而是把自己退回屋内能保有距离的位置。
「你再碰一次，我就报警！」
门把停了。
隔着门，那人问：「妳手里又拿刀了？」
苏禾没有回答。她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刀，又看向门板。对方看不到她，却猜到了——或者这种猜测对一个被陌生人堵在家里的人来说，根本不难。
她没有再把这句话当成某种超出常理的证明。
「离开。」
「苏禾。」
「我说离开。」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鞋底往旁边移动的声音。接着是消防楼梯的防火门很轻的一声撞击。
苏禾等了十几秒才靠近猫眼。走廊空了，电梯门仍关着，感应灯却还亮着。
人走了。
他完全可能从消防楼梯离开。她也没有办法证明门外那个人是谁。
＊ ＊ ＊
苏禾没有立刻开门。
她先传讯息给楼下夜间值班人员，问刚才有没有访客登记。对方很快回：夜间只有大门感应纪录，住户从里面替人开门不会记来访姓名；若要查影像，白天要请大楼管理处协助。
至少这栋楼不是一个能让陌生人凭空消失的地方。
她把手机握牢，才取下门链，把门开了一条缝。走廊没有脚步声，消防楼梯的门已经阖上。地上倒有一张照片，压在门框外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