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四章｜不存在的未婚夫
「沈明川，是妳亲手杀死的。」
苏禾隔着门链看着梁闻序。
她手里还捏着刚从门外捡回来的三人合照。照片上的沈明川笑得很自然，梁闻序站在她右侧，没看镜头。现在，照片里其中一个人站在她家门口，指控她杀了另一个人。
「你再说一次。」
「我知道妳不会相信。」
「我问的不是你知不知道。」苏禾把照片翻到正面，「你说我杀了沈明川。你亲眼看见了？还是有人告诉你？」
梁闻序看向消防楼梯，没有回答。
「不回答就换一题。你在便利商店叫我查新闻，是因为新闻里写错了死者，还是因为你想让我相信自己杀过人？」
「妳现在知道得越少，越——」
「别说越安全。」她打断，「你刚才在我家门口说我是杀人凶手，现在又叫我别查。你觉得哪一个人会照做？」
梁闻序收回目光，终于看向她。
「我说得太早了。」
「不是太早，是你根本没拿出证据。」
她准备关门，却听见消防楼梯的防火门后传来一声碰撞。不是很响，像有人放开门把，让门自己阖上。梁闻序迅速转头，苏禾也往猫眼看过去。走廊另一端没有出现人。
「刚才那个自称沈明川的人，是从消防楼梯走的。」她说。
「妳看到他的脸了？」
「没有。你呢？」
「没有。」
「那就别替我决定他是谁。」
梁闻序低声说：「先回屋里。」
「我已经在屋里。你在外面。」
她举起手机，让他看见已开启的拨号介面。「你要谈，就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你敢碰门，我会直接报警。」
他往后退到电梯旁，双手离开门框。苏禾没有打开门链，只把它维持在能交谈的宽度。
＊ ＊ ＊
「你说我是你的未婚妻。」苏禾先开口，「证据呢？」
「妳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很淡的疤。」
她垂眼。指根旁确实有一道短短的白痕，平时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这不够。」她把手收回来，「我睡着时、我拿东西时，都有人可能看到。你要用一道疤证明婚约？」
梁闻序没有反驳。
「那是妳把戒指甩出去之后留下的。旁边的玻璃杯碎了，妳捡戒指时被划伤。」
「什么时候？」
「两年前。」
「哪一天？」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仍没说出日期。
「你看，连日期都不肯给。」苏禾拿手机记下他的原话，「我会去找当年的照片，查医疗纪录。别把我现在想不起来，当成你说什么都算数。」
「妳以前也这样。」
「我现在也这样。」
梁闻序终于露出一点近乎无奈的笑，下一瞬又收起来。
「你说我跟沈明川的关系不单纯，也是要我相信你？」
「妳和他确实有很多事没告诉其他人。」
「什么事？」
「我不能替妳说。」
苏禾把照片转向他：「你们最擅长的，就是先抛一句足够吓人的话，再叫我自己补完。门外那个人说你不想让我记起来；你说我杀了他；但两边谁都不肯拿出能查的东西。」
她停了一下。
「那我先查你。」
＊ ＊ ＊
苏禾在门内用手机搜寻「梁闻序」。有几笔同名结果，没有一笔照片能对上面前的人。加上沈明川、摄影、工作室，跳出的是摄影展新闻与助理名单，依旧找不到梁闻序。
「你跟他的工作有关？」
「我去过工作室，也帮过忙，但不是正式员工。」
「所以公开员工名单没有你，不能证明你没去过。」她把页面关掉，「你的公开帐号呢？」
「没有公开的。」
「证件上的名字？」
梁闻序静了几秒。
「不是这三个字。」
苏禾擡头。
「梁闻序是假名？」
「妳可以这样理解。」
「什么叫可以这样理解？你现在站在我家门口，用一个不是证件上的名字说你跟我订过婚，还要我接受你说的杀人案？」
「我有真实身分。只是不能在这里给妳。」
苏禾盯着输入栏里的三个字，忽然觉得自己很傻。她在这里查了半天，他就站在门外看着，早知道她查不到。她把手机扣在掌心，气得指节发僵。
「你不愿证明，那我就记下来：『梁闻序』不是你证件上的名字。其他的，我不替你认定。」
她当着他的面将这句话存进备忘录。
梁闻序看着她，没有阻止。
「照片里的你呢？那至少不是名字。」她问。
「是我。」
「能证明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吗？」
「现在不能。」
「那就查我自己的。」
＊ ＊ ＊
她先翻目前使用的手机。上班聚餐、家人的生日、街景、旅行，零碎照片都在。两年前十月的相簿里，有几张在咖啡厅拍的照片，还有一间珠宝店的玻璃展示柜。
「这些你看过吗？」
梁闻序仍站在电梯旁，没有靠近。
苏禾放大2024年10月27日的照片。桌面有两杯咖啡，对面只拍到一只搭在桌沿的手；左腕露出一只黑色机械表。
她看向梁闻序空着的左腕。
「你以前戴表？」
「戴过。」
「黑色机械表？」
「嗯。」
「同款的人不少。」她没有直接说照片里就是他，「你是不是这张照片的拍摄对象，还得找更多画面。」
梁闻序的目光落在萤幕上，没有替照片里的人报名字。
下一张在珠宝店。苏禾对着镜头试一枚银色戒指，玻璃里映出另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脸被手机挡住。照片拍到她在笑，但她无法只靠表情判断那时跟谁订婚。
她又往后翻。电影票根、餐厅的餐盘、花束，一张张都像普通生活。她没有看到梁闻序的清楚正脸，却也不能因此证明有人刻意把他从所有照片删掉。
「你看，」她把萤幕朝向他，「我有生活纪录，不是只有你的说法。」
「妳还留着这些。」
「什么意思？」
「没什么。」
苏禾不再追那句，直接点回珠宝店照片。戒指内侧反射出一点光，她把图片放大，终于看清两个英文字母。
S&H。
她把图片停住。
S可以是苏。H呢？
「你叫梁闻序。」她说，「至少你给我的名字里没有H。」
「对。」
「戒指是你的？」
梁闻序没有回答。
「再问一次：那天跟我在珠宝店的人，是你吗？」
「这件事，我现在不能说。」
苏禾看着他，气得说不出话。承认婚约时那么肯定，问到这张照片，他却又把嘴闭上了。她低头看照片里的自己，指腹停在那枚戒指上，忽然很想将它翻过去。
照片角落还露出一张卡片。她把亮度调高，几笔字的轮廓勉强浮出来。
韩。
是姓，还是店员手写的别字？影像太糊，她没有写「已确认」。她在备忘录里留下：珠宝店、S&H、卡片疑似「韩」。
「我认识姓韩的人。」她喃喃说。
梁闻序的眼神一变。
苏禾立刻擡头：「你知道我在说谁？」
「妳现在应该先回想他怎么跟妳说的。」
「谁？」
他仍没有给名字。
她忽然想起，某次被家人问起婚事时，自己似乎说过「还没决定」。记忆只到这句便停住，连那次谈话是在餐桌还是电话里，她都不能确定。她没有把那一瞬间的熟悉，当成婚约已被证实。
＊ ＊ ＊
「你先离开吧。」苏禾说。
梁闻序看了她一眼：「妳查到什么，先留备份。」
「不需要你教。」
「刚才那个人可能还在附近。」
「我会请大楼管理处保留走廊录影。我知道要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