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六章｜S&H
别开门。苏禾先看发件号码，再看大门。陌生号码，没有署名，只有三个字。她目前使用的手机放在鞋柜上，旧手机仍握在另一只手里，SH资料夹的三个档案还开着。传讯的人没附照片，也没说门外是谁。她按下截图，确认门链扣妥，才把手机拿近门板。
「梁闻序。」
「我在。」
「你刚才叫我不要相信SH里的东西。哪一个档案有问题？」
「妳已经看完了？」
「这不是答案。」
门外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那里的东西不完整。」
「照片不完整？录音不完整？还是文字是假的？」
「至少录音只剩十三秒。」
苏禾看了一眼旧手机。录音档的长度确实是十三秒，但她没把这个数字告诉他。
「你怎么知道十三秒？」
梁闻序没有立刻回答。
「SH最早是我帮妳整理的。」
她握着手机的手收紧。
「整理过，还是现在也能进去？」
「两年前，妳把一些东西分开存，叫我帮妳建备份资料夹。」
「什么时候？」
「十一月二十三日前后。」
苏禾低头看建立日期。时间差得不多；但知道名称和录音长度，仍不能证明他现在有帐号权限。
「那你怎么知道我今晚找到了旧手机？」
「妳说要从自己的东西查起。」
「所以你猜我会翻纸箱？」
「我知道妳把旧手机留着。」
「谁告诉你的？」
「妳自己。以前。」
他每说一句，她就多一个可查的范围，却仍不知道他究竟掌握多少。
「十三秒录音最后一句是什么？」她问。
「妳听见哪里？」
「你先说。」
「我没有完整档案。」
没有完整档案却知道十三秒，来源仍然成谜。
「我只问你一件事。文字档里写沈明川不是自杀，还写你当晚在场。你否认哪一项？」
「我在。」
回答快得让她一怔。
「你在屋顶？」
「那天晚上，我到过那栋楼。」
「看见有人坠楼吗？」
门外安静了。
「苏禾，先别只看那三个档案。妳现在看到的，可以都是真的，但不代表已经接成事情的全部。」
「那就告诉我缺哪一段。」
「我现在不能把它全部交给妳。」
「又是这句。」
苏禾把录音结束位置记下，不再让他用含糊的话替她决定答案。
＊ ＊ ＊
苏禾重新看向新手机上那则「别开门」。
「你知道有人叫我别开门吗？」
「有人传讯息给妳？」
「你怎么知道是讯息？」
「我猜的。妳刚刚安静了那么久。」
她沉默片刻。门外的人也许猜到她收到警告，但这不表示他看得到萤幕。
「你到底来做什么？」
「确定妳没跟刚才那个人走。」
「他自称沈明川。你认不认识他的声音？」
「没有听清楚。」
「他说你不希望我记起来。」
「妳会相信？」
「我会查。」
梁闻序似乎笑了一声，却没再逼她开门。
「今晚别再替任何陌生人开门，包括我。」
「这点不用你教。」
她没再问婚约。没有证据的问题，问第二次也不会变真。
「今天我会去查你的名字。」
「去查。」
「也会查沈明川。」
「可以。」
「那你不要再到我家门口等我问。」
门外传来鞋底移动声。
「有需要就找妳信得过的人陪着。」梁闻序说，「别单独跟一个只肯报名字的人走。」
「这句话也包括你。」
「包括我。」
苏禾透过猫眼看着他进电梯，才关掉录音，把这段交谈与陌生警告一起留存。
＊ ＊ ＊
她先确认发讯号码不是目前通讯录里的人，才回了一句：「你是谁？」
苏禾没等到回答，便直接拨出去，同时拿纸笔准备记重点。电话响了两声才接通。对面没有立即说话。她先听到一阵很轻的环境声，像有人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你叫我别开门，是知道门外站谁？」
「梁闻序。」
男人的声音偏低，有些沙哑。苏禾没有在记忆里找到能直接对应的脸。
「你看见他了？」
「我知道他出现后，妳可能会收到别人的说法。」
「那你现在也在给我别人的说法。」
对方停了一下。
「妳还是这么说话。」
「少用『以前的我』跟我套近乎。你是谁？」
「今天早上九点，见一面，我会告诉妳。」
「哪里？」
「妳以前常去的咖啡店。」
苏禾握住笔，没有照他的话假装记得。
「我不记得。店名、地址，说清楚。」
「河堤旁，绿色招牌，木门。妳和沈明川以前常去的那间。」
「你在那里做什么？」
「等妳。」
「为什么不现在说？」
「有些东西不适合在电话里交。」
「你连真名都不愿意说，我凭什么去？」
「妳以前答应过我。如果梁闻序再出现，就来见我一次。」
「我答应过的人多了。你有证据？」
「我会带去。」
「我今天不一定去。」
「好。」
对方没有威胁她，也没要求她独自赴约，反而让意图更难判断。
「最后一题。」她说，「你知道SH资料夹吗？」
那头安静了几秒。
「妳已经找到它？」
苏禾立刻意识到，自己把一个原本不必告诉陌生人的名字送出去了。她没回答，直接问：「谁把号码给你的？」
「见面再说。」
通话结束。苏禾截下通话纪录，记住时间与地点，没有替陌生声音先填上任何名字。
＊ ＊ ＊
手机显示五点过后。苏禾把纸箱往自己这边拉近，继续翻。旧日程本夹着电影票根、小钥匙和几张收据。她整理时才注意到衣柜最下层还有一个掉漆的木盒。她以前看过，却从没认真整理。打开后，最上面是一条银色项链；底下压着一个小绒布袋。苏禾把袋子倒过来，一枚银白色戒指落进手心。不是她现在常戴的戒指。戒面平整，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纹路，内侧刻着字。
S&H。
她想起珠宝店照片。照片只能证明她曾试戴，眼前这枚才是实物。
「S是苏，H呢？」
她把戒指移到灯下。旁边还刻着：11.24。十一月二十四日。
SH里的路灯照片同样标着11月24日03：07；坠楼则发生在同日深夜。苏禾把凌晨与深夜分开记，不让相同日期替两件事接上因果。
她翻到戒指另一侧，才发现纹路底下还有一行更细的英文。
See you at 03:07.
凌晨三点零七分见。这句英文藏在内圈另一侧，不转角度几乎看不见。她再看旧机密码：031407。
03：07反复出现；但六位密码还多了14。她把「03：07」与「031407」分开抄下，没有先画等号。
戒指搁在掌心时，一个片段忽然掠过：有人握住她左手，把戒指推进无名指，她笑着缩手，嫌太紧。那张脸仍是空白。梁闻序提过戒指与玻璃杯，可这个片段没有玻璃碎片，也不能证明替她戴戒指的人是他。她拿新手机拍下戒指所有刻字，正要把木盒收起，萤幕跳出来电。韩奕辰。
＊ ＊ ＊
苏禾看著名字，直到铃声快停才接。
「妳还醒着？」韩奕辰问。
「嗯。」
「我刚才打过，妳没接。」
她查看通话纪录，确实有一通未接来电，正好压在刚才那通陌生电话下面。她竟然一点也没听见。
「我在整理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