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便利商店里的陌生人》
作者：沐晞
第七章｜死去的摄影师
早上六点十七分。苏禾将戒指平放在桌灯下，拿现在的手机再拍一次内圈刻字。
S&H。
11.24。
See you at 03:07.
韩奕辰昨夜承认婚约的声音还在耳边。她把戒指套到左手，推到指根前又停住。那道淡疤就在旁边，梁闻序也知道它；两个人都像握着她丢失的一部分。她将戒指退回掌心，金属冰凉，竟比听见婚约时更让她难受。她将页面移到一旁，翻回SH资料夹里那张路灯照片。档案资讯显示：2024年11月24日，03：07。坠楼案也发生在十一月二十四日深夜。苏禾把「凌晨03：07」与「深夜坠楼」分开记，避免被相同日期误导。
旧机密码031407另占一行。03：07反复出现，剩下的14仍没有答案。九点，河堤旁咖啡店。距离那通电话约她见面的时间，还有将近三小时。匿名来电者约她九点去河堤旁的咖啡店；韩奕辰也曾主动提到那里。她决定先查沈明川，再决定要不要赴约。
＊ ＊ ＊
搜寻结果很快跳出两年前的报导。
《自由摄影师沈明川坠楼身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
新闻写十一月二十四日晚间有男子坠楼送医，携带物与摄影师沈明川有关。警方初步朝意外或自杀方向调查。但「初步排除他杀」和「已确认坠楼者就是沈明川」，不是同一件事。苏禾放大昨夜看过的新闻照片。男人清瘦、眉眼深，和家门外那张三人合照里站在她左侧的人外貌相符。她将两张照片并排，看着同一张脸在不同的光线里对着镜头，竟有点害怕再往下翻。
照片里的她笑得毫无戒心。现在坐在桌前，她却连身旁那个人平常怎么叫自己，都想不起来。
报导只有案件日期，没有可靠的死亡宣告时间。跨过午夜后再出现照片，必须先核对时分，不能只看日期。苏禾将这点记在笔记里，继续翻其他来源。
几篇报导内容几乎相同。真正让她停下的，是两年前的一则留言：
不是自杀。帐号名称旁没有可用的个人资料。有人追问证据，对方始终没有公开回复。苏禾看向自己昨夜复制的SH文字档。沈明川不是自杀。两句话完全相同，却仍不足以证明论坛帐号和SH文字档出自同一人。她只把截图存下。
＊ ＊ ＊
再往下，她找到一篇旧摄影论坛贴文。
〈沈明川最后的作品，还有人看过吗？〉
贴文提到沈明川出事前正整理一组未公开影像，之后没有在展览或作品集中出现。贴文只说「没有公开」，却没有列出相机、工作室或云端的完整盘点。苏禾在「失踪」两字旁画了问号。留言里另有人提到，沈明川出事前一周曾四处问一起肇事案。苏禾重新看那两个字。肇事案。
如果真有另一场事故，这条线值得追；但目前只有论坛留言。
那个留言帐号还能点开，近一年没有新贴文。她先看过对方以前发的摄影器材和街拍文章，才传出私讯。
「您好，我看到您提过沈明川出事前在查一宗肇事案。请问有没有能让我核对的日期、地点或报导？如果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
送出后，她没有在聊天框前等答案。她回到SH资料夹。
＊ ＊ ＊
SH里的照片、十三秒录音与文字档都还在。
资料夹最后一笔保留下来的变更纪录显示：
2024年11月24日 03：11。
比照片的03：07晚四分钟。活动记录显示03：09曾加入一个压缩档，03：11又移除，档名只剩一截。这只能证明资料夹当时有异动，不能证明是谁操作、档案里是什么。她盯着残缺的档名看了几秒。压缩档里可能是照片，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备份。没有原件前，她不想拿论坛里的「未公开影像」替它命名。
她试了版本还原与回收记录，仍找不到能直接开启的原件。梁闻序昨夜说SH最早由他协助整理；至于03：11这笔操作是谁留下的，现在还查不到。她打开十三秒录音，又听了一次。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不要让他找到照片。尤其不能让——」
录音仍停在同一处，既没有说出「他」的名字，也没有指出是哪张照片。苏禾只保留原档，准备日后和任何所谓「完整版」比对。新手机震了一下。论坛回复到了。
＊ ＊ ＊
「妳是谁？」
苏禾想了一会儿，先回：「我曾经认识沈明川，现在想核对他出事前的工作。」
对方很快问：「妳叫什么？」
她没有立刻报出全名，只反问：「您说的肇事案，有没有公开资料？」
「先告诉我，妳是不是苏禾？」
苏禾指尖停住。她的帐号没用本名。对方可能早知道她，也可能只是在试探。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明川出事前最后一个月，我看过他和苏禾一起工作。」
「你亲眼看过？」
「看过几次。不是每天。」
苏禾盯着「一起工作」四个字。她连自己曾去过那间工作室都不记得，这个人却像在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往事。她把手指从回复框移开，又重新放回去。
「11月24日晚上，她也在那栋楼？」
对方没有立刻回。
过了一会儿，一则讯息跳出：「有照片。」
「你拍的？」
「不是。我看过一张转给我的图。」
「原档在你那里吗？」
「没有。只有缩图。」
「可以传给我吗？」
图片载入时先出现一片灰。过了几秒，屋顶上几道人影慢慢成形。最靠近外侧的人，侧脸与沈明川的照片相似；左边站着一个长发、浅色外套的女人，中间还有一道深色背影。缩图像素不足，她只能确认画面里至少有三道人影，不能直接辨认身分。
「这是11月24日拍的？」她问。
「转给我的人是这样说。原始时间我没有。」
「还有别的角度吗？」
「我看过另一张，位置不一样。」
「多了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你手上有吗？」
「没有。」
她把对方传来的缩图和昨夜陌生号码送来的屋顶照片并排。角度不同，黑影的位置也不同。她放大几次，仍看不出那究竟是多了一个人，还是只是不同角度留下的影子。
论坛对方又传来一句：「最后那张不是我留的。明川出事前说过要交给别人。」
「谁？」
「我没问出来。」
她还想追问，帐号却突然变成无法存取。帐号消失得太突然，苏禾第一个动作是把还看得到的对话与图片全部存下。至于是删帐、封锁，还是平台暂时异常，之后再查。时间已经八点二十分。九点的邀约还在。
＊ ＊ ＊
苏禾没有立刻出门。她先把论坛缩图、SH活动页、戒指刻字与两张屋顶照片备份到另一个帐号，资料夹名称分别标明来源，避免日后连自己也分不清是谁传来哪张图。接着她打开地图，从昨夜存下的绿色招牌店面里，挑出河堤旁那一家，对照门面照片与营业时间。她打电话确认店名，没有在电话里打听任何客人的去向。
「我九点左右会到，可以坐前面靠窗的位置吗？」
店员说有空位，但不保证到时不会被别人先坐走。她道谢，挂断。她把店名、地址与预计见面时间传给多年好友，约好十点半前报平安。
好友很快回：「妳确定不要我一起？还是我先联络奕辰？」
她回：「我会留在店里，不跟他换地方。真的联络不到，再找奕辰；只说我在哪，不要把我查到的东西传出去。」
她没有因为想弄清楚过去，就把全部戒备丢掉。旧手机留在包里，三人合照和戒指也分开收好；去见一个未报姓名的人，最多带能用来问问题的复本，不需要把所有原件交出去。出门前，